陆正将要住院一周,何相鹤就打算赖在医院一周。
陆正第一天就跟他说,“你回去住,这里睡不好。”
何相鹤不听。
陆正第二天又说了,“你在这儿太辛苦了,回去休息。”
何相鹤把头扭到一边,不理他。
陆正第三天实在忍不住了,“何相鹤,你听话,回去睡。”
何相鹤的嘴巴瘪了,眼睛红了,“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你是不是嫌我烦?”说完,何相鹤还适时地吸了吸鼻子。
陆正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说了。
陆正让小胖把铺子里那张折叠床拿来了。
就是何相鹤刚来修车铺时睡的那张,窄窄的,硬硬的那张。
何相鹤看到那张床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就睡在这张床上,一感到害怕,就躲在这里,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猫。
那时候陆正不喜欢他,他看得出来。
陆正凶他,骂他,打他,他还记着呢。
但他也记得这张床,窄窄的,硬硬的,翻身的时候会“嘎吱嘎吱”响。
他看着那张床,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陆正。
陆正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谁都没有说话。
晚上,何相鹤躺在折叠床上,翻了个身,床“嘎吱”响了一声。
又翻了个身,又“嘎吱”了一声。
他翻来覆去,小床就嘎吱嘎吱响。
陆正听着那个声音,忽的想起何相鹤刚来的那些日子。
“睡不着?”陆正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何相鹤没有回答,他又翻了个身,面朝陆正那边。
“陆正。”他叫了一声。
“嗯。”
“你以前对我真的很凶。”何相鹤低声说。
陆正沉默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
何相鹤又翻了个身,背朝他。
“你打我屁股,揪我耳朵,把我关在房间里,不给我吃零食。你真的很坏!你凶我,瞪我,还骂我傻子。”何相鹤越说越生气,越想越难过。
陆正听着,没有打断他。
“你还赶我走。你把我的东西和行李箱都扔到门外了!我的衣服,我的鞋,我的螺丝,全扔了。你还让我滚......”何相鹤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陆正没想到何相鹤会记得这么清楚,想起这些,陆正也是感到有些后悔的。
“你那时候偷钱。”陆正声音不大,听起来有点无力。
这话一出,何相鹤顿时噤声不语。
他身子一转,侧过脸正对着陆正,积攒许久的委屈一下子翻涌上来,开口时带着明显的控诉意味,嗓门清亮又带着怨气。
“那你也偏心黄浩。你背他,我也想要你背,你都不背我。你还陪他玩,你都没有这么陪过我......他冤枉我,你不骂他,还凶我!”
陆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还有呢?”他问。
何相鹤想了想,又想出一堆。
“你不给我买草莓,说太贵了。我求你你也不给我买蛋糕,黄浩吃两个,你都不说他,还让我不要计较,我什么不计较!你还给他挑鱼刺,他挑食你都不说,就说我......”
何相鹤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陆正就这么听着,心里堵得慌,那块沉甸甸的东西越压越沉,闷得他喘不上气。
他瞬间就想起了那时候何相鹤孤零零蹲在墙角,安安静静看着黄浩趴在他背上嬉笑打闹,眼神里全是羡慕,又满是委屈。他低着头,一声不吭,落寞地独自走回小房间,连一点声响都没有,乖得让人心疼。
一幕幕画面砸在心头,陆正心口又酸又涩,张了张嘴,只沉沉说出三个字:“对不起。”
何相鹤没有理他。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住脸,声音闷闷的,“我最讨厌的就是事后道歉!”
陆正看着那团鼓鼓的被子,伸出手,想去拍拍何相鹤的头,手刚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的肋骨疼。
他叹了口气,“小鹤。”
没有回应。
“小鹤,我错了。”
没有回应。
“小鹤,你理理我。”
还是没有回应。
陆正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
他想,何相鹤是真的生气了。不是撒娇的,也不是装模作样的生气,是真的生气伤心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太会哄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小鹤,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煮的面吗?”
被子动了一下。
“你把面条煮了十分钟,煮成了一锅糊糊,筷子都夹不起来。”
被子又动了一下。
“我没吃,倒掉了。你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垃圾桶,哭了。我问你哭什么,你说‘我好不容易煮的’。”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哼”。
陆正笑了一下。
“还有你刚来的时候尿床了,把洗衣粉倒了大半包,泡沫从盆里溢出来,流了一地。你站在那里,浑身是泡沫,像一个小雪人。”
被子又动了一下,这次动的幅度更大了。
“你也得记点我好啊,宝宝。”陆正想告诉何相鹤,自己也为他付出了很多,“你尿床了,床单和衣服都是我洗。后面见你那么馋,也给你买零食了。我给你买了拼图,你羡慕黄浩的变形金刚,我后来也给你买了。”
被子里终于传出一个声音,“那是因为你冤枉我了!你本来不想给我买的,是因为我生气了才买的 !”声音带着鼻音,难过的都变了调。
陆正被噎住了,“嗯,是我给你的补偿,对不起,小鹤,我以后不会了。”
何相鹤从被子里探出头,看着他。
“我真的很伤心。”何相鹤红着眼睛说。
说完,何相鹤又把头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声音又传出来了,“我只是个傻子,傻子也会伤心的。”
陆正鼻子酸的不行,红了眼睛。
“对不起,小鹤,我以后不会再让你伤心了。”
“陆正你别难过,我原谅你了。”何相鹤从被子里探出头,看着他,“虽然我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很委屈。”
“小鹤,不生气了。”陆正慢慢坐起来,往下伸手拍拍何相鹤的脑袋,“明天给你买草莓。”
“不用了,等你好了再说吧。”何相鹤也很懂事地说。
第二天早上,何相鹤起得很早。
他从折叠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走到陆正床边,盯着他的脸看。
陆正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嘴巴抿着,睡得倒挺沉。
何相鹤看了一会儿,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戳了一下。
陆正没有醒。
他又戳了一下。
陆正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靠得极近的一张大脸。
巨物恐惧症犯了......
“你干嘛?”陆正被吓一跳,赶紧闭上眼睛,说。
“我去买早饭。”何相鹤声音亮亮的。
陆正听明白后,拿手机给何相鹤手机里转了五十块。
“买个粥,买个包子,你自己想吃什么也买点。”
何相鹤收了钱,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陆正见他那样儿,又不放心,叮嘱了一句,“别买太多,吃不完浪费。走路看车,别跟陌生人说话。”
“知道!我又不傻!”
何相鹤把钱揣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过了三十多分钟,何相鹤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袋子里装着粥和包子,另一个袋子里装着一个汉堡。
他把粥和包子放在陆正的床头柜上,自己拿着汉堡,爬到折叠床上,拆开包装,咬了一大口。
汉堡是牛肉的,里面有生菜、番茄、芝士,还有一层厚厚的酱。
他大口歹着,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可香。
陆正看着他那副样子,又看了一眼自己床头柜上的粥和包子。
“一大早上吃这么硬?”
何相鹤嘴里塞着汉堡,含含糊糊地说,“粥和包子不好吃。”
陆正看着他手里的汉堡,又看着他。
“汉堡好吃?”
“好吃,我爱吃!”何相鹤边嚼边说。
陆正沉默了。
何相鹤嚼了嚼,咽下去了,抬眼看了看他,“你不是说你喝粥吗?你说‘买个粥,买个包子’,我记着呢,你没说你要吃汉堡。”
陆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看着何相鹤那张天真无辜,又带着一点得意的脸,说不出话。
何相鹤又咬了一口汉堡,嚼得很香。
陆正看着他,骂了一句,“你真是......”
何相鹤转眼看着他,嘴里咬汉堡的动作停了。
他睁着那双圆圆的杏眼,看着陆正,观察着他的表情。
“真是比以前还不要脸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何相鹤背过身去,不理他,继续吃汉堡。
一上午,何相鹤都躺在自己的折叠床上玩手机。
主要是玩消消乐和贪吃蛇。
何相鹤以前就不爱打游戏,下班回家后要么看电视,要么就玩这些单机小游戏。。
陆正不爱玩手机,他躺在床上,这弄弄,那看看,觉得无聊了,喊了一声,“小鹤。”
何相鹤立马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呢。
突然来一声,孩子还以为有啥正事儿呢。
“过来。”
何相鹤利索地从折叠床上跳下来,跑到他床边,弯下腰问他,“怎么啦?”
陆正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何相鹤被他摸着头,眼睛眯起来了,嘴角上扬,享受着。
他摸了一会儿,摸够了,收回手,“行了,玩去吧。”
何相鹤“哦”了一声,又跑回去玩手机了。
莫名其妙。
过了一会儿,陆正又喊了一声,“小鹤。”
何相鹤又“哒哒哒”跑过来,“怎么啦?”
陆正伸出手,把何相鹤的脸拉过来,在他的嘴上亲了一下。
“木马!”
何相鹤被他亲了一下,愣住了。
他看着陆正,陆正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何相鹤的脸慢慢红了,他转过身,又“哒哒哒”跑回去了。
他趴在折叠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耳朵红红的,像两只煮熟的虾。
陆正看着他那副样子,勾起嘴,笑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喊了一声,“小鹤。”
何相鹤没有动。
他又喊了一声,“小鹤~”
何相鹤还是没有动。他的声音大了一点,“何相鹤!”
何相鹤从枕头里抬起头,转过头,眯着眼看着他,不耐烦地说:“干嘛呀!”
陆正愣住了。
他竟然在何相鹤的脸上看到了“不耐烦”。
眉头皱着,嘴巴瘪着,眼睛满是不耐,还有一丝警告。
他从来没见过何相鹤对他露出这种表情。
以前何相鹤只会用那种湿漉漉的、像小兔子一样的眼睛看着他,用那种软绵绵的声音叫他“陆正”。
现在他也会不耐烦了。
陆正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有点不可思议,又有点伤心。
他不知道自己伤心什么。
“没事。”陆·emo·正闷闷地说。
何相鹤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了。
陆正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思考人生。
忆往昔,以前何相鹤总是跟在他后面,像一条小尾巴,甩都甩不掉。
他叫他一声,他就跑过来,仰着头,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翘的,小狗狗似的摇尾巴。
现在他叫他,他竟然不耐烦了。
竟然不耐烦了。
不耐烦了。
耐烦了。
烦了。
了。
。
陆正想,这大概就是恢复记忆的代价......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围着他转的小傻子了。
他有自己的情绪,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不耐烦。
这是好事。
但陆正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晚上,何相鹤躺在折叠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今天对陆正不耐烦了......
陆正说“没事”的时候,声音有点闷闷的,一定不开心了。
好后悔哦......
他翻了个身,面朝陆正那边。
陆正还没有睡,睁着眼睛。
“陆正。”何相鹤轻轻叫了一声。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了?”
陆正转过头,看着他。
“没有。”他说。
何相鹤微微噘起嘴巴,“你骗人。”
陆正没有回答。
何相鹤又翻了个身,面朝墙。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我不是故意的。”
何相鹤在自我检讨,“我就是......就是有点烦。你叫了我好多次。我每次都要跑过来,跑过来你又没什么事。你就摸我的头,亲我一下。我手机还没打完呢......”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陆正听着他的解释,心里表示理解。
他手往下伸,在黑暗中摸了摸何相鹤的头发。
“知道了,以后不叫那么多次了。”他温和地说。
何相鹤把头转过来,看着他。
“那你生气了没有?”他的声音又小又怯。
陆正笑了,“没有。”
何相鹤看了他两秒,然后从折叠床上爬起来,钻进他的被窝里。陆正被他吓了一跳,“你干嘛?床小,挤不下。”
何相鹤不听,他把脸埋在陆正的肩膀,手搂着他的腰。
“我就待一会儿。”何相鹤撒娇。
陆正叹了口气,没有推他,手开始在何相鹤的背上拍着。
没一会儿,何相鹤闭上了眼睛。他闻着陆正身上的味道,觉得很安心,以至于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还躺在陆正的怀里,陆正的手搭在他的背上,像一堵墙,把他安全地围住了。
何相鹤没有动,怕吵醒他,就默默地他看着陆正的脸。
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抚平陆正皱着的眉头,又摸了摸他的鼻子和嘴唇。
陆正慢慢睁开了眼 和何相鹤对视上。
“早。”何相鹤说。
“早。”陆正说。
if线 抽烟?
if线 训诫向
何相鹤学会抽烟这件事,陆正是出院后第三天才发现的。
那天下午,他坐在修车铺门口的躺椅上晒太阳,肋骨还隐隐作痛,但比起前几天已经好多了。
何相鹤蹲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陆正没在意,他闭着眼睛,晒着太阳,昏昏欲睡。
忽然,他闻到了一股烟味。
不是他平时抽的那种。他平时抽的烟都很劣,一闻就能闻出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何相鹤蹲在墙角,背对着他,手里夹着一根烟,正往嘴里送。
? ? ?
陆正愣住。
他盯着何相鹤的背影,看着他吐出一口白烟,烟雾在阳光下散开,遂变成灰白色的丝线。
妈呀,老烟枪了......
他的眉头皱起来了。
“何相鹤。”他骤然出声。
何相鹤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烟藏到身后,转过头,看着陆正。
他的眼睛里有心虚,有慌张,还有一点点的窘迫。
何相鹤嘴巴动了动,“我......我就闻闻。”他心虚的要命,说话声音也小。
陆正就静静看着他,没有拆穿。
他闻了闻空气里残留的烟味。
“你抽的什么烟?”他问。
何相鹤犹豫了一会儿才把烟从身后拿出来,看了一眼,又递到陆正面前。
“这个。”
陆正接过来,看了看牌子。
芙蓉王,细支的。
不便宜。
“抽这么好?”他的嘴角抽动一下,“哪来的钱?”
何相鹤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找回了以前的账户,里面有钱。”声音越来越小。
陆正看着他,沉默了。
他想起来了,何相鹤恢复记忆了。他不是以前那个傻乎乎的小东西了。
但是依旧很难想象何相鹤会抽烟。
“你以前就会抽烟?”陆正问。
何相鹤点了点头。
“会。”他的声音不大。
陆正看着他那张带着一点心虚的漂亮脸蛋,皱起眉头。
“抽多久了?”
何相鹤想了想,“上大学就开始抽了。”
陆正的眉头皱了一下。
大学。
那就是好几年了。
他的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以后别抽了。”陆正说。
何相鹤看着他,嘴巴瘪了。
“为什么?”
“对身体不好。”陆正耐心地解释。
“你也抽。”何相鹤不服气道。
“我抽得少。”陆正说。
“你一天一包。”何相鹤翻了个白眼。
陆正噎了一下。对上何相鹤那双亮亮的,满是不服气的眼睛,叹了口气。
“我戒,你也戒。行不行?”
何相鹤看着他,脑子转了转,点了点头。
“行。”他说。
陆正知道他不会这么老实。
果然,第二天,陆正就闻到了何相鹤身上的烟味。
他坐在铺子里修车,何相鹤从他身边走过去,那股烟味就飘过来了,钻进他的鼻子里。
陆正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第三天,他又闻到了。
这次更浓。
第四天,第五天。
何相鹤像一只偷腥的猫,每次抽完烟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他身边走过。
他不知道陆正已经闻到了,他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陆正没有拆穿他,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第六天,时机来了。
那天下午,何相鹤蹲在铺子后面的巷子里,手里夹着一根烟,正抽得津津有味。
他吐出一口白烟,眯着眼睛,看起来享受极了。
没有注意到陆正站在他身后。
陆正看着他叼着烟,熟练的吞云吐雾的样子,火气就上来了。
“何相鹤。”他忽然出声。
何相鹤的身子一抖,手里的烟差点掉了。他转过头,看着陆正,眼睛里满是心虚。
“我......我就抽了一根。”他着急忙慌的开始狡辩。
陆正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烟从何相鹤手里拿过来,扔在地上,踩灭了。
“进来。”他吐出两个字,就转身走进铺子。
何相鹤跟在他后面,脚步很拖沓,已经想到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了。
陆正走进房间,坐在床边。
何相鹤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陆正看着他,“进来。”
何相鹤不情不愿的挪进来,站在他面前,低着头。
陆正起身去把门关上了。
听见“咔哒”,门被关上的声音,何相鹤的心跳加快了。
“裤子脱了。”陆正命令道。
何相鹤抬起头,有些慌乱地看着他,脸瞬间变得涨红。
“你......你干嘛啊?”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心里没数?”陆正轻笑一声,看着他。
何相鹤抿了抿嘴巴,最终吐出三个字:
“我不脱。”
陆正挑了挑眉,“你哪里我没看过?现在不傻了,倒是有羞耻心了?”
闻言,何相鹤的脸更红了,红得像一个熟透了的西红柿。
他无措地站在那里,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发白。
陆正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何相鹤没有要动的意思。
“你不脱是吧?”陆正的声音冷下来了。
何相鹤还是没有动,低着头,倔的要命。
陆正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裤子,往下扯。
何相鹤的手一下就抓住了裤腰,不肯松。
但他的力气没有陆正大,裤子还是被扯下来了。
白嫩滚圆的屁股还是露出来了,冷风一吹,控制不住地紧了紧。
何相鹤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了,他用手去挡屁股,被陆正一把拨开了。
“趴下。”陆正指了指自己的腿。
何相鹤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用眼神无声的求饶。
陆正怎么可能心软。
于是何相鹤认命般慢慢地趴下来,趴在陆正的腿上,屁股翘起,白白的,嫩嫩的。
毫无预兆的,陆正的手落下来了。
“啪”的一声,清脆得很。
何相鹤“啊”了一声,吃痛,整个人弹了一下。
“啪”,又一巴掌。
陆正手下没留劲儿,两巴掌下去何相鹤屁股上就多了两个红手印。
何相鹤疼得的腿乱蹬,嘴里“啊啊”地喊着。
陆正没有停,他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打下去。
何相鹤的屁股从白变红,从红变紫,红肿得像两个熟透了的桃子。
疼的他哭都没力气哭,手使劲的抓着床单,指节发白。
眼泪很快就把床单洇湿了一大块。
四十掌下去,陆正停了手。
何相鹤趴在他腿上,浑身发抖,不敢动。
“起来。”陆正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何相鹤慢慢地爬起来,站在地上,双腿发抖。
裤子挂在膝盖上,屁股露在外面,又红又肿。
他低着头,不敢看陆正,眼泪还在流,跟流不要钱似的。
“站到墙角去。”陆正指了指墙角。
何相鹤走到墙角,面朝墙,老老实实站着。
额头贴着冰冷的墙壁,眼泪又流出来了。
“手举起来。”陆正又命令道。
这是个特别羞辱人的方式。
何相鹤“哇”一下哭的更大声了,不过还是把双手举起来,举过头顶。
他的胳膊在发抖,但他的手臂没有放下来。
陆正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
何相鹤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心里慌了一下。
他等了好久,陆正都没有回来。
他的胳膊酸了,但他不敢放下来,屁股也疼着呢。
何相鹤不知道陆正去哪了,脑子里胡思乱想着,眼泪又涌出来了。
他咬着嘴唇,忍着没有哭出声。
过了很久,门开了。
陆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管药膏。
他走到何相鹤面前,低头看着他。
何相鹤脸上全是泪,哪哪儿都是红的,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打烂了的花。
陆正瞧他这可怜样儿,叹了口气。
“手放下来吧。”
何相鹤把手放下来了,他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了。依旧低着头,不敢看陆正。
陆正拉着他的手,把他拉到床边,让他趴下。
何相鹤趴下来,把脸埋在枕头里。
陆正挤了药膏,涂在他的屁股上。
药膏凉凉的,涂上去的时候,何相鹤缩了一下。
“别动。”
陆正的手指在他的屁股上轻轻揉着,把药膏涂匀了,动作很轻,很慢。
何相鹤的哭声又响了,这回是压抑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陆正开口。
“知,知道。”何相鹤哭着说。
“为什么?”
“不该抽烟。”何相鹤说得哑哑的。
“还有呢?”
何相鹤想了想,“不该骗你。”
陆正的手停了一下。
“还有呢?”
何相鹤又思考了一会儿,想不出来了,他摇了摇头。
陆正叹了口气,“不该阳奉阴违。我说了不许抽,你嘴上答应,背地里偷偷抽。你把我当什么?”这句话他说的认真。
何相鹤不说话了,他把脸埋在枕头里,自顾自闷闷地哭。
陆正给他上完了药,把药膏放在床头柜上。
他坐在床边,看着何相鹤趴在床上,屁股肿的两尺高,心里不是滋味,但他没有心软。
“这几天不要抽烟了。要是再让我发现,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他的声音不大。
何相鹤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陆正站起来,出了房间。
何相鹤趴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了,他的心沉下去了。
他以为陆正会哄他,会抱他。
但陆正没有。
他走了。
何相鹤把脸埋在枕头里,哭得更凶了。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累了,抬起头,看到房间里空空的,没有人。
于是他慢慢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裤子,走出房间。
铺子里没有人,陆正不在。
他又走到门口,看到陆正坐在门口的躺椅上,背对着他。
何相鹤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走过去,但他不敢。
他怕陆正还在生气,不想理他。
纠结着,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陆正知道何相鹤在身后,不过他故意没有回头,他在等何相鹤自己过来。
过了很久,脚步声响了。
何相鹤慢慢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的眼睛和鼻尖还红着,整个人软塌塌的,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何相鹤伸手拉了拉陆正的袖子。
“陆正。”他叫他。
“嗯。”陆正没有看他。
“你生气了吗?”何相鹤试探着说。
“你说呢?”陆正反问。
何相鹤的低下了头,“我错了。”
陆正转过头,看着他。
何相鹤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
“唉......”
陆正拉住他的手,把他拉到面前。
何相鹤站在他面前,偏头不敢看他。
陆正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
“以后还抽不抽了?”
“不抽了。”何相鹤忍不住噘了噘嘴,委屈道。
“还骗不骗我了?”
“不骗了。”
“还阳奉阴违吗?”
何相鹤摇了摇头。
陆正注视着他,松开手,一把把何相鹤拉进怀里。
何相鹤坐在陆正身上,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陆正的脖颈里。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他瓮声瓮气地说。
陆正轻轻摸着他的头,“不要你?我怎么会不要你?瞎担心什么?”
何相鹤的嘴角翘起来,蹭了蹭陆正,说:“陆正。”
“嗯。”
“你不能不疼我了。”他听起来有些伤心。
陆正的手停了一下,知晓这是何相鹤内心的不安全感作祟。
他低下头,在何相鹤的头顶上亲了一下。
“疼你,最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