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场里人很多，到处是小孩，到处是气球，到处是笑声。
何相鹤穿着陆正买的那套衣服，头上还戴着那顶小帽子，整个人像一个小王子。
他跑在陆正前面，跑得很快，眼睛在游乐场里扫来扫去，看到什么都想玩，看到什么都想吃。
陆正陪他玩了旋转木马，玩了小火车，玩了碰碰车。
何相鹤玩得很开心，脸上的笑容都没停过。
玩了一会儿，他看到了沙池。沙池里有几个小孩在堆沙堡。
何相鹤站在沙池边，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蹲在一个小男孩旁边。
那个小男孩比他矮，比他胖，脸上有雀斑，看起来憨憨的。
何相鹤看着他堆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你堆得不对。”
小男孩抬起头，看着他，一脸莫名其妙。
“这个城堡应该是圆的，你堆成方的了。”
何相鹤指着他堆的沙堡，“这个门太小了，你放大一点。”他说得很严肃，像一个在批改作业的小老师。
小男孩一听自己心爱的城堡被这么贬低，嘴巴瘪了，明显不高兴了。
何相鹤还在说，“你应该这样，这样，这样。”
他伸出手，去扒小男孩的沙堡。
小男孩“哇”的一声哭了。
何相鹤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想帮他，他觉得他堆得不好看。
何相鹤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哭。
小男孩的哭声引来了他的妈妈，一个胖胖的女人，跑过来，问他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女人焦急的问。
小男孩指着何相鹤，“他推我的城堡！”
胖女人转过头，看着何相鹤。
何相鹤站在那里，没有害怕，没有慌张，下巴抬得高高的。
“我没推，我只是告诉他怎么堆，他堆的很难看。”何相鹤一点不怵地说。
小男孩一听，“哇”地一声哭得更伤心了。
胖女人的眉头皱了一下，“你谁家的小孩？这么没礼貌。”
何相鹤的嘴巴瘪了，“我有礼貌。我比他懂礼貌，也比你有礼貌!”
陆正赶过来，看到这一幕，头大了。
他蹲下来，看着何相鹤，询问他，“你干什么了？”
何相鹤看着他，一脸无辜地说“我没干什么。我就是说他堆得丑，想帮他重堆，那个胖女人就骂我。”
陆正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站起来，跟胖女人道歉，“不好意思，我家小孩不懂事。”
胖女人哼了一声，抱着小男孩走到一边玩去了。
何相鹤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嘴巴瘪着，眼睛红了。
“你为什么要跟她说对不起？”何相鹤生气地说。
陆正蹲下来，严肃地看着他。
“因为你做错了。”
“我没做错。”何相鹤的声音大了一点。
“你做错了。”陆正的声音也大了一点。
何相鹤的眼泪掉下来了，“你帮别人不帮我。你坏!”
说完就转过身，跑了。
陆正追上去，一把拉住他，把他抱起来。
何相鹤在他怀里挣扎着，“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讨厌你！”
陆正没有松手，他抱着何相鹤，走到一个角落，把他放下来，蹲下来看着他。
“何相鹤，你听我说。”
何相鹤把头扭到一边，不看他。
“你刚才那样做，不对。你想跟人家玩，你要好好说。你不能说人家堆得丑，也不能去推别人的东西。”
何相鹤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就是堆得丑。我没说错。”他的声音又小又倔。
“你说得对，但是你不能说出来。”
何相鹤转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说出来人家会难过。”
何相鹤看着陆正努努嘴，“那我以后不说了。”
陆正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你想跟人家玩，你要说‘我可以跟你一起玩吗’？”
何相鹤吸了吸鼻子，“我可以跟你一起玩吗？”他学着陆正的话，声音又小又软。
陆正被可爱到了，“对。”
何相鹤也笑了，他伸出手，抱住了陆正的脖子，把脸埋在陆正的脖颈里。
“陆正。”
“嗯。”
“你对我真好。”
陆正笑了，抱着他站起来。
何相鹤挂在他身上，使劲儿黏糊。
晚上，何相鹤洗了澡，躺在床上。
陆正给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
何相鹤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陆正。
“你会讲故事吗？”
陆正老实说，“不会。”
“那你唱首歌。”
“不会。”
何相鹤哼了一声，“你怎么什么都不会？”
陆正看着他，“我会修车。”
何相鹤立马又感兴趣了，道，“那你明天教我修车。”
陆正轻轻笑了笑，答应道，“好，那小宝贝要先闭上眼睛睡觉了。”
何相鹤乖乖地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呼吸慢慢平稳了。
小小的人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在冬眠的小熊。
陆正看着他，手轻轻在他身上拍着哄睡，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何相鹤什么时候能变回来？
他不知道。
他想了很久，想得出神。
如果何相鹤变不回来了怎么办？如果他一辈子都是这个样子怎么办？
想到这，陆正的心跳快了，手心出了汗。
他一巴掌拍下去。
何相鹤给拍醒了，“啊”的叫了一声，从床上弹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着。
“怎么了？怎么了？妈妈!”
......
陆正看着他，尴尬得不行。
他咳了一下，“没......没事。你......睡得不好，起来重睡。”
何相鹤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解和茫然。
“我讨厌你”
陆正自知理亏，哄他，“对不起对不起，你快点睡。”
何相鹤狠狠地瞪了他一下，躺下来，再次闭上了眼睛。
陆正坐在床边，看着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何相鹤的肩膀。
何相鹤在睡梦中动了一下，把脸往枕头里蹭了蹭。
陆正看着可爱，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轻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