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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把我埋葬在冰封的贝加尔湖第20章 第一场雪
123 段

第20章 第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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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七号,大雪节气。

沈鹤鸣在新闻上看到,今年的第一场雪会比往年来得晚一些,大概在中旬。他把那条新闻划过去了,没太在意。

沈鹤阳出院已经一周了。沈鹤鸣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一居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弟弟睡床,他睡沙发。每天早起给弟弟做早餐,中午回来给他热饭,晚上陪他看一会儿电视。

日子好像回到了正常的轨道。

除了那间公寓。

傅北辰续约之后,沈鹤鸣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定义自己和傅北辰的关系。协议上写的是“私人陪伴服务”,可实际上傅北辰很少需要他陪伴。沈鹤鸣大部分时间在弟弟那边,偶尔回公寓住一晚,换洗衣服,拿一些东西。

傅北辰知道他在外面住的事情吗?应该知道。陈深什么都汇报。

可他什么也没说。

沈鹤鸣有时候会想,傅北辰是不是已经忘记了他。

十二月十二号,傍晚。

沈鹤鸣从弟弟那里出来,准备回公寓拿一些换季的衣服。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雪,他出门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他打开门,发现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傅北辰在家。

沈鹤鸣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傅北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酒,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

“傅总。”沈鹤鸣叫了一声。

傅北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有些涣散,桌上有两个空酒瓶,看来已经喝了不少。

“回来了?”傅北辰的声音有些含糊。

“回来拿点东西。”沈鹤鸣说完,想回卧室。

“过来坐一会儿。”

沈鹤鸣停下了脚步。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电视里在播一个什么节目,画面一闪一闪的,把两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你弟弟出院了?”傅北辰问。

“嗯,上周出的。”

“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医生说定期复查就行。”

“那就好。”

沉默。

沈鹤鸣不知道傅北辰为什么要叫他坐下来。也许只是想有个人在旁边,也许是因为今晚格外安静,安静到一个人待着会觉得太冷清了。

他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电视里无声的画面。

过了大概十分钟,傅北辰忽然开口了。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沈鹤鸣想了想。十二月十二号,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不知道。”他说。

傅北辰没有解释。他把酒杯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了眼睛。

沈鹤鸣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十二月十二号。是纪星眠的生日吗?还是别的什么纪念日?他不确定,但他能感觉到,傅北辰今天特别沉默,那种沉默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重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天被想起,又被咽下去。

沈鹤鸣站起来,想去厨房给傅北辰倒杯水。

走到窗边的时候,他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雪。

第一场雪,来了。

雪花不大,细细密密的,从灰蒙蒙的天上飘下来,在路灯的光里旋转着、盘旋着,落在地面上,很快就化了。

沈鹤鸣站在窗边,看着那些雪。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想过的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他想和傅北辰一起看。

不是因为他觉得傅北辰会感兴趣,而是因为他想在那一天,问傅北辰一个问题。

一个他很久以前就想问的问题。

他没有回头,就那样站在窗前,看着雪越下越大。

“傅北辰。”他叫了全名,没有带“总”。

身后传来傅北辰的声音:“嗯?”

沈鹤鸣转过身,看着沙发上的人。

傅北辰睁开了眼,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层薄雾,是酒精的作用,也是别的什么东西。

“如果有一天,纪星眠醒了,”沈鹤鸣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窗外落下的雪花,“你能不能看我一眼?”

他问出来了。

那个他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不是“你会不会离开我”,不是“我在你心里算什么”,而是一个更卑微的、更小的请求。

能不能看我一眼。

不是用看纪星眠的眼神看我,不是透过我看另一个人,而是看我,看沈鹤鸣这个人。

哪怕只有一眼。

客厅里安静极了,安静到能听到雪花落在窗玻璃上、融化成水珠的声音。

傅北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那个沉默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沈鹤鸣站在那里,等着。

等着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答案。

“我们只是合同关系。”

傅北辰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被不紧不慢地钉进了沈鹤鸣的胸口。

沈鹤鸣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收紧。

可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站在那里,站得很直,肩膀没有塌,下巴没有抖,眼睛也没有红。

窗外的雪还在下。

他看着傅北辰,看了两秒,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好。”他说。

一个字,一个音节,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花,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窗户。

傅北辰看不到他的脸了。

沈鹤鸣看着窗外的雪,看着那些细小的白色颗粒在路灯的光里飘落,看到它们落在窗台上,堆积成薄薄的一层。

他的眼睛没有红。可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涌上来,涌到喉咙口,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没有去管它。

他就在窗前站着,站了很久。

久到身后的沙发传来一声轻响——傅北辰站起来,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可沈鹤鸣听到那一声的时候,眼睛才终于红了。

不是哭。他的眼眶红了,睫毛湿了,眼底有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但没有眼泪落下来。

他眨了眨眼,把那些水光眨掉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

地面上已经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白色,街灯的光在雪面上反射,整条街都变得柔软了,像是被铺上了一层细绒。

沈鹤鸣看着那片雪,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他很小的时候,妈妈说过,第一场雪的时候许愿,愿望会成真。

他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

“希望弟弟能好起来。”

他没有许别的愿望。

因为他知道,别的愿望,许了也不会成真。

他转身离开窗边,走进卧室,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叠好放进袋子里。

出来的时候,他看到傅北辰的书房门还是关着的。

他在那扇门前站了两秒,然后走向玄关,换了鞋,打开了门。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走出去的脚步声把灯点亮了。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那个门牌号。

然后门关上了。

他出了公寓楼,走进雪里。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凉凉的,很快就化成了水。

他没有打伞,也没有加快脚步。

他就在雪里,一步一步地走着。

走到街角的路灯下,他忽然停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雪。

雪面上有他的脚印,一个一个的,从公寓楼的方向延伸过来,踩得不深,但轮廓清晰。

他忽然蹲下来,伸出手,在雪地上写了三个字。

傅北辰。

写完那三个字之后,他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身后的雪还在下,把那三个字一点一点地覆盖了。

他走远了,没有回头。

走出那条街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鹤阳发来的消息。

“哥,下雪了!你看到了吗?”

他站在路灯下,打了几个字。

“看到了。很好看。”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风夹着雪扑在脸上,有些疼。

他没有躲。

他只是把手插进口袋,握住了那只塑料鹤。

鹤的翅膀那里掉了漆,白色的塑料露出来,凉凉的。

他握着那只鹤,在雪夜的路上,一个人,走回了弟弟的出租屋。

已读完:第20章 第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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