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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把我埋葬在冰封的贝加尔湖第74章 番外4 纪星眠的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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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番外4 纪星眠的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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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要安静。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傅北辰,没有沈鹤鸣。

只有四面灰色的墙,一张铁床,一扇带铁栏杆的窗户。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九点熄灯。吃饭、放风、劳动、看书。日复一日,像一台被调慢了速度的机器。

我把那台机器每个零件都拆了擦了很多遍,还是没有擦干净。

不是机器脏了,是我脏了。机器可以擦,人的心擦不干净。你做过的那些事,像锈迹一样长在你的骨头上,磨不掉。

我今年二十八岁,十二年后出来,四十岁。最好的年华,全部在这里度过。有时候我想,如果我没有答应傅二叔,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也许我会在福利院长大,考一所普通的大学,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娶一个普通的人,过普通的一辈子。

没有傅北辰,没有钱,没有那些好看的衣服和钢琴。但也没有沈鹤鸣的肾,没有傅北辰的恨,没有这间牢房。

我后悔吗?后悔自己选了这条路。但这不是我想说的。我想说的是另一些事。是那些在庭审上没有说、在给傅北辰的信里没有写、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反复咀嚼的话。

关于荒岛。我没有去过荒岛。傅二叔给我看的那些资料里,有荒岛的照片、沈鹤鸣的照片、傅北辰的照片。我对着那些照片练习了三个月,从笑容的角度到说话的语气,每一个细节都练了无数遍。

我第一次见到傅北辰的时候,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我想,这个人就是我的猎物。我要让他爱上我,离不开我,把所有的钱和感情都给我。后来他真的爱上我了。不是因为他多爱我,是因为他多爱那个人——那个在荒岛上救他的人。

他对我的好,从来不是给我的。是给沈鹤鸣的。我只是一个容器,装着他对另一个人的思念。

那些礼物、那些陪伴、那些深夜的呢喃,没有一样是给我的。

可我还是舍不得放手。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这么好过。在福利院的时候,没有人会在意我喜欢吃什么,没有人会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买蛋糕,没有人会在下雨天给我送伞。

傅北辰做了这些事。不是做给我的,是做给“那个人”的。但我享受到了。那些温暖,是偷来的,是假的,但它们暖过我。

我把那些温暖攒起来,在每一个寒冷的深夜拿出来焐手。焐着焐着,手热了,心却更冷了。因为我知道,这些温暖随时会被收走——只要沈鹤鸣出现。

关于那场车祸。我设计那场车祸,只是想弄一个小小的意外,让自己受一点轻伤,让傅北辰把注意力从沈鹤鸣身上移开。我没有想到那个司机会开那么快,没有想到我会被撞成植物人。

我在ICU躺了两年,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傅北辰看我的眼神变了,沈鹤鸣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我成了多余的那个人。我是一个冒牌货,正品出现了,赝品就该被销毁。

我恨沈鹤鸣。不是因为他是荒岛上的那个人,而是因为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我拼了命也得不到的东西。

他是好人,他善良,他为了弟弟可以牺牲一切。我不是。可我为什么不是?我也想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活着。可我从来没有过那个机会。

傅二叔找到我的时候,我刚满十四岁,在福利院的院子里捡掉在地上的树叶。一片一片地捡,捡了一个下午,没有人来叫我吃饭。傅二叔站在铁栏杆外面,看了我很久。

“你想跟叔叔走吗?”他问。

我看着他,问了一句:“跟你走,能吃饱饭吗?”

“能。”

“能吃肉吗?”

“能。”

“能吃很多肉吗?”

傅二叔笑了,那个笑容让我心里发毛,但我没有退缩。

“能。”

我跟他走了。从那天起,我就不是我了。我是沈鹤鸣的影子。我学他笑的样子,学他说话的语气,学他走路的方式。我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不存在的人——因为真正的沈鹤鸣,永远不可能成为我。

后来我做了很多坏事。我骗了傅北辰,冒认了沈鹤鸣的恩情。我买通司机去撞沈鹤鸣,我把傅北辰妈妈的玉镯故意摔碎,我诬陷沈鹤鸣推我。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我和沈鹤鸣之间划下一刀。划一刀,他就离傅北辰远一点。

可那些刀最后都划在了我自己身上。你划出去的每一刀,都会弹回来,割在自己身上。割得越多,伤口越深。

庭审那天,傅北辰没来。

他来了,我也不敢看他。我怕看到他的眼神——不是恨,是无视。恨至少说明他心里还有你,无视说明你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了。

我对沈鹤鸣说了对不起。不是因为他会原谅我,是因为我想说。这三个字在我心里压了三年,从沈鹤鸣坠崖的那天起,就一直压着。

我每天都在说,在心里说,说了一千遍一万遍。可“对不起”三个字太轻了,说不说你都看得出,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那片羽毛能遮住什么?遮不住他的伤疤,遮不住他的白发,遮不住他的倒计时。

什么也遮不住。

法官宣判的时候,我站在那里,听着那些罪名和刑期,心里很平静。十二年的刑期,比我想象的要长,也比我想象的要短。

十二年,够我把那些字在心里刻得更深一些。深到出狱的时候,它们已经长进了我的骨头里。

我现在每天做的事,就是写字。用铅笔在纸上写,一张一张地写,写完叠好,放在枕头底下。不寄出去,这里没有收信人。

我写了很多,沈鹤鸣的坠崖,我的冒名,傅二叔的安排,傅北辰的寻找。每一个细节都写得很仔细,像在写一份供词。供词不是写给法官看的,是写给自己看的。写一遍,就提醒自己一次——你做过这些事。你伤害过一个人。他这辈子,被你毁了。

有时候写到后面会写不下去,不是因为没词了,是因为手在抖。不是怕,是羞愧。写到沈鹤鸣在手术室发着高烧无人问津那一段,我的笔尖戳破了纸。那张纸是白色的,像医院的床单。床单上那个人,在等我。

他等的人不是我。

我从来没有被他等过。

我写的那些字,也没有人看。这是一封没有收件人的信,信的开头是“对不起”,信的结尾也是“对不起”。

中间是一个人的一辈子。不是我的,是我用我的笔和我的时间,替他写的。

他的一辈子,比我的一辈子有价值。我把他的价值偷走了,放在自己身上,穿了很多年,穿到布料磨损,穿到线头松散,穿到脱不下来。

后来这件衣服被扒掉了,露出我本来的样子。一个孤儿,一个骗子,一个罪人。

前几天,放风的时候,我在操场上捡到了一片树叶。黄色的,脆的,一捏就碎了。我捏着那片树叶,想起十四岁的自己,在福利院的院子里捡树叶。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会走上这条路。

我只是一个饿着肚子的、没有人要的小孩。如果有人在那时候拉我一把,也许我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你选了什么路,就要承担什么后果。我选了这条路,我承担。

十二年的刑期,我认。不认也得认。因为那些罪,是真的。

那个被我伤害的人,也是真的。他的白发,他的病,他的短命——都是真的。

我将用十二年的时间来赎罪。

但我知道,十二年,赎不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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