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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把我埋葬在冰封的贝加尔湖第73章 番外3 陆清衍视角·守护者
129 段

第73章 番外3 陆清衍视角·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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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衍第一次见到沈鹤鸣,是在悬崖下的灌木丛里。

那天晚上他带队登山,经过悬崖上方的时候,手电的光扫到了灌木丛里一个不自然的阴影。

他放下绳索滑下去,用手电照了照那个人——浑身是血,衣服被树枝撕烂了,脸被血和泥糊住了看不清长相,但能看到胸膛在微微起伏。

还活着。

他把那个人从灌木丛里弄出来,做了紧急处理:止血、固定骨折、保暖。他的动作很快很专业,但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他是外科医生,见过太多比这更惨烈的伤——是因为这个人的手。

那只手从灌木丛里垂下来,手指细长,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全是血和泥。但他注意到那根右手中指上有一道旧疤,白色的,细细的,像一条小蜈蚣趴在那里。

那道疤让他心里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

后来那个人醒了,在乡镇卫生院的病床上。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脸上血和泥被擦掉了,露出一张苍白的、瘦削的脸。头发是黑的,不是后来的白色,但眼窝已经有些陷下去了,颧骨也突出了。

那是沈鹤鸣第一次见到陆清衍的时候——不,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样子。

“你醒了?”陆清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水。

那个人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水。”

陆清衍把水杯递过去,扶着他的头让他喝了两口。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来一些,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陆清衍用纸巾帮他擦掉了。

“你叫什么名字?”陆清衍问。

“沈……鹤鸣。”

“沈鹤鸣,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

“你从上面掉下来的?有人推你?”

沈鹤鸣沉默了几秒。“……我跳的。”

陆清衍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他看着沈鹤鸣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求生的欲望,只有一种他见过的、在那些已经放弃了活下去的病人眼中才会有的空洞。

不是悲伤,不是绝望,是一种比悲伤和绝望更深的东西——是累。累到不想活了。

“为什么?”陆清衍问。

沈鹤鸣没有回答。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灰蒙蒙的,像一张皱巴巴的地图。他的目光在那张“地图”上游移了很久,最后停在一个角落。

“不想拖累别人。”他说。

陆清衍没有再问。他站起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

“你先休息。有事按铃。”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音。

“谢谢你。”

陆清衍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会说出一些不应该说的话。

从那天起,陆清衍做了沈鹤鸣的医生。

不是名义上的主治医生,是那种不分昼夜、不分班次、随叫随到的医生。

他把沈鹤鸣从乡镇卫生院转到了市中心医院,亲自安排检查、会诊、手术。

沈鹤鸣的身体状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差,免疫系统几乎崩溃,肾功能持续衰退,多处骨折愈合缓慢。

陆清衍每天查房两次,每次都会在沈鹤鸣的床边多待一会儿。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

“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

“吃饭了吗?”

“吃了。”

沈鹤鸣的回答永远是这几个字,像一台被设定了固定程序的机器。

陆清衍知道他不疼是假的,他“还好”也是假的。但他没有拆穿。

他知道一个人不想活了的时候,你越是劝他活,他越是不想活。

陆清衍选择了一个笨办法——他什么都不劝。他只是每天来,每天问那几个问题,每天在病历上写下那些数字。

血压、心率、血氧、体温。他写得很认真,每一个数字都写两遍,一遍在病历上,一遍在心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沈鹤鸣的。

也许是第一次看到那道旧疤的时候,也许是那个凌晨沈鹤鸣从噩梦中惊醒、他在旁边握住他的手、沈鹤鸣没有缩回去的时候,也许是沈鹤鸣第一次对他笑——

那是沈鹤鸣住院的第十二天。陆清衍给他换药,纱布揭开的时候,伤口有一点点感染,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他用碘伏消毒,动作很轻,但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沈鹤鸣还是疼得吸了一口气。

“疼吗?”陆清衍问。

“不疼。”沈鹤鸣说,然后自己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弯了一半,但陆清衍觉得那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笑容。

不是因为它好看,而是因为它是真的。沈鹤鸣在假装“不疼”的时候不小心露出了破绽——他其实在疼,但他不好意思说,所以自己对自己笑了一下。

那个笑不是给陆清衍看的,是给他自己看的。

陆清衍看着那个笑,心脏跳漏了一拍。

他想,完了。

陆清衍用了三年,没有让沈鹤鸣爱上他。

不是他不够好,是他来得太晚了。沈鹤鸣心里已经住了一个人,那个人被埋在很深的、结着冰的湖面下,但湖面下的水还在流。

那个人——傅北辰——陆清衍没有见过,但他知道沈鹤鸣每夜在黑暗中辗转反侧的时候,嘴里念的是那个名字。

沈鹤鸣从来没有在陆清衍面前提过傅北辰。但陆清衍从沈鹤阳嘴里、从沈玥嘴里、从陈深手里那份厚厚的调查报告里,知道了所有的事。

他知道傅北辰是谁,知道他对沈鹤鸣做过什么,知道他认错了人,知道他在沈鹤鸣“死”后的三年里每天都在找。

陆清衍恨傅北辰吗?恨过。在知道沈鹤鸣捐了一个肾之后还被当作替身、差点死在悬崖下面、一个人发着高烧无人问津的那些细节时,他恨不得亲自去把那间公寓砸了。

但他后来不恨了。

不是原谅了傅北辰。是他发现,恨不会让沈鹤鸣好起来。

沈鹤鸣的身体已经差到连恨的情绪都承受不了了。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血压升高,都是在提前消耗他仅剩的时间。

陆清衍选择了一种最笨的方式——他什么都不做。只是一直在。沈鹤鸣发烧的时候,他在;沈鹤鸣做噩梦的时候,他在;沈鹤鸣半夜咳嗽咳到喘不上气的时候,他在。他每次都在。沈鹤鸣每次醒来,第一眼看到的都是他。

“陆医生。”沈鹤鸣说。

“嗯。”

“你怎么还在?”

“我是夜班。”

“你昨天也是夜班。”

“医院缺人。”

沈鹤鸣没有再问。他知道陆清衍在说谎。他也知道陆清衍为什么说谎。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应。因为他把所有的感情都给了另一个人,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他没办法回应陆清衍,哪怕只是一句“你辛苦了”,说出来都像是在利用。

他知道陆清衍对他的感情。从第一天就知道了。一个医生不会在病人床前坐一整夜,不是因为工作,而是因为不想离开。

陆清衍从来没有表白过。他怕表白了,沈鹤鸣会尴尬,会疏远,会不让他继续照顾。他宁愿做一辈子的医生,只要能待在沈鹤鸣身边。

后来,傅北辰来了。

陆清衍第一次见到傅北辰,是在贝加尔湖边的木屋外面。那天傅北辰站在雪地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嘴唇冻得发紫,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遗弃了很久、终于找到主人、但又不敢靠近的狗。

陆清衍看着他,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恨,是嫉妒。

不是对傅北辰的嫉妒,是对命运的嫉妒。

为什么傅北辰可以来得这么晚,还可以被原谅?而他来得这么早,却只能站在门口。

“傅先生。”陆清衍走出去,站在傅北辰面前。

“陆医生。”傅北辰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分辨不出字。

“鹤鸣不想见你。”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他在哪,我就在哪。”

陆清衍沉默了片刻。“你的出现会刺激他。他的身体经不起任何情绪波动。”

“我知道。”傅北辰的手指在伞柄上攥紧了,“但我不能不来。我欠他的,这辈子还不完。但我不能因为还不完就不还。”

陆清衍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在傅北辰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那是他在自己眼睛里也见过的东西。是不计代价、不问结果、不求回报的爱。

陆清衍转过身,走了。

他不想承认,但他知道,他输了。不是输给傅北辰,是输给时间。

傅北辰有过去的十四年,他没有。傅北辰有沈鹤鸣十二岁时的笑容,他没有。傅北辰有一枚沈鹤鸣亲手给的贝壳,他没有。这些是傅北辰的筹码,也是他的枷锁。傅北辰用这些伤害了沈鹤鸣,也要用这些来赎罪。

陆清衍什么都没有。他只有三年的陪伴。三年的日子,一千多个日夜,无数次的体温测量、换药、喂粥、守夜。

他在沈鹤鸣的生命里留下了一千多个痕迹,每一个都很小,但加在一起,也许能抵得上傅北辰那枚贝壳的重量。

也许不能。

但他不在乎。他要的不是回报,是沈鹤鸣活着。活着就好,跟谁在一起都行。

沈鹤鸣走的那天,陆清衍没有在场。

他不在贝加尔湖,他在莫斯科。他知道沈鹤鸣的时间不多了,但他选择留在莫斯科。

不是因为他不想去,是因为他不想让沈鹤鸣在最后的时刻还要分心来照顾他的情绪。

沈鹤鸣如果看到他在哭,一定会说“陆医生,你别哭了,我没事”。陆清衍不想听到沈鹤鸣用最后的力气来说“我没事”。

所以他没有去。

傅北辰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写病历。手机响了,他看到来电显示是傅北辰,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接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他走了。”傅北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

陆清衍握着手机,看着窗外。莫斯科的冬天很冷,雪下得很大,把整个城市都埋在了白色下面。

“嗯。”陆清衍说。

他挂了电话。

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病历。光标在“患者已于今日凌晨……”那行字后面一闪一闪的,像一个永远不会停的节拍器。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打了,删掉;打了,删掉。

最后他没有写。他把病历关了,把电脑关了,把办公室的灯关了,坐在黑暗里。

外面的雪还在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沈鹤鸣在乡镇卫生院的病床上,问他叫什么名字。

“陆清衍。”他说。

“清衍。哪个清?哪个衍?”

“清水的清,衍生的衍。”

沈鹤鸣念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说:“好名字。清衍,清浅的河水流向远方。”

陆清衍当时没有说什么。但现在他想,那条河,最后流到了贝加尔湖。

流到他再也追不上的地方。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久到外面的雪停了,久到天亮了。

然后他站起来,洗了脸,换了白大褂,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有护士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回应。病房里的病人在等他查房,他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问,一个一个地写。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手没有抖,声音没有颤,表情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的那条河,已经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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