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杯碎裂的声音不大。
可整个宴会厅都听见了。
红酒混着血,从陆凌掌心往下滴。
一滴。
两滴。
落在猩红地毯上,颜色更深。
能源局局长僵在原地,嘴里的话停了一半。
陆凌没有理会。
他穿过人群。
没人敢挡。
挡在前面的两个总裁,刚碰到他的肩膀,就被那股冷意逼得后退半步。
交响乐还在响。
琴弦拉出最后一个长音。
然后戛然而止。
赵飞的手还停在半空。
距离池羽的手背,只差几寸。
他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
“陆……陆总。”
赵飞喉咙发紧。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
池羽放下苏打水。
杯底碰到桌面。
轻响。
他没退。
也没躲。
甚至连眉眼都没乱。
赵飞心里骂了一句。
这管家是真有病。
活阎王都杀过来了,他还站得这么稳。
陆凌停在赵飞面前。
一言不发。
赵飞旁边两个公子哥脸色变了,立刻往后退。
赵飞硬着头皮笑。
“陆总,误会,我就是跟池管家开个玩笑……”
话没说完。
陆凌抬腿。
纯黑皮鞋带着狠劲,直接踹在赵飞膝盖上。
“咔。”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得清楚。
赵飞惨叫一声,整个人跪倒在地。
香槟塔晃了晃。
几只高脚杯滚落,碎在地上。
白色泡沫淌了一地。
“啊——我的腿!我的腿!”
赵飞抱着膝盖,在地上翻滚。
刚才还推杯换盏的名流们,集体失声。
没人敢上前。
没人敢报警。
京圈里谁都知道,陆凌疯。
但疯到在云顶会所,当着半个上流圈的面,直接踹断赵家侄子的腿。
还是第一次。
陆凌低头看着赵飞。
他眼底没有怒火。
只有一片冷硬。
赵飞抖着手,想往后爬。
陆凌抬脚,踩住他的右手。
那只手,刚才差点碰到池羽。
皮鞋碾下。
“啊!”
赵飞的惨叫撕开宴会厅的死寂。
陆凌俯视他。
“这只手想碰谁?”
赵飞疼得眼泪鼻涕全出来了。
“陆总!我错了!我没碰到!真没碰到!”
“没碰到。”
陆凌重复了一遍。
下一秒,他脚下加力。
赵飞的手背传来细碎的骨裂声。
几个胆小的女宾客捂住嘴,脸色发白。
池羽站在一旁。
纯白西装没有沾上一点酒液。
他看着陆凌垂在身侧的右手。
掌心还在流血。
玻璃碎片扎得很深。
真不讲究。
这手再不处理,明天系领带都费劲。
池羽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赵飞快疼晕过去。
“叔!救我!赵叔!”
二楼包厢内。
赵董握着酒杯,脸色阴沉。
旁边李董压低声音。
“还救吗?”
赵董盯着楼下。
陆凌当众发疯。
池羽站在他身边,毫发无伤。
更可怕的是,池羽不怕。
那个年轻男人甚至在看陆凌的伤口。
像在看一只咬人后还把爪子划破的狗。
赵董忽然笑了。
“救什么?”
“这条腿,断得值。”
李董看他。
赵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陆凌的命门,找到了。”
楼下。
陆凌松开脚。
赵飞的手已经抬不起来。
保镖冲过来,却不敢扶。
陆凌转身。
他的目光扫过宴会厅。
所有视线同时低下。
只剩水晶灯的光,冷冷照着地上的血。
“听清楚。”
陆凌开口。
声音不高。
却压得每个人背后发寒。
“池羽是我的人。”
“谁碰他,我剁谁的手。”
“谁看他看得不干净。”
陆凌停了半秒。
视线掠过几个刚才盯过池羽领口的人。
那几人脸色瞬间惨白。
“我挖谁的眼睛。”
没有人敢说话。
赵飞躺在地上,疼得抽搐。
陆凌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一把扣住池羽的腰。
力道很重。
池羽被他带进怀里。
陆凌身上的血腥气,混着冷冽的木质香,压了下来。
池羽的肩膀贴上他的胸膛。
隔着西装布料,能感受到陆凌失控的心跳。
一下比一下快。
陆凌低头,贴着池羽耳侧。
“为什么不躲?”
池羽抬眼。
“我躲了。”
陆凌盯着他。
池羽淡声补充。
“没让他碰到。”
陆凌呼吸沉了几分。
他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池羽抬起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握住陆凌受伤的右手。
血沾上池羽的指尖。
红得刺眼。
陆凌身体僵了一下。
池羽没有嫌弃。
他从胸前口袋里抽出白色方巾,低头,一点点擦去陆凌掌心边缘的血。
动作不快。
也不温柔到刻意。
但足够让全场看懂。
陆凌在发疯。
池羽在纵容。
他们之间没有主人和管家。
更像锁链两端的两个人。
一个愿意锁。
一个愿意把钥匙递过去。
陆凌看着池羽低垂的睫毛。
喉结滚动。
“别擦。”
池羽没停。
“玻璃还在里面。”
“疼?”
“不疼。”
池羽抬眼看他。
“那少爷抖什么?”
陆凌的手指顿住。
他不是疼。
是受不了池羽当众碰他。
这种触碰,比赵飞的惨叫更能拉扯他的神经。
池羽用方巾裹住他的掌心。
“回去处理。”
陆凌反手抓住他的手腕。
血透过方巾,沾到池羽的袖口。
黑与白,红色夹在中间。
陆凌盯着那点血。
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弄脏了。”
池羽看了一眼袖口。
“少爷的血,不脏。”
陆凌的呼吸停了一拍。
下一秒。
他把池羽抱得更紧。
周围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句话,简直是在往疯狗嘴里塞肉。
赵董在二楼看着这一幕,眼里精光闪动。
“准备动手。”
身后的人低声问:“今晚?”
“今晚。”
赵董放下酒杯。
“主办方的人都安排好了。地下停车场B区,信号屏蔽三分钟。”
李董皱眉。
“陆凌身边保镖不少。”
赵董冷笑。
“保镖防的是枪,不防会所自己人。”
“再说,陆凌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池羽。”
“疯子一旦有了想护的人,就会先乱。”
楼下。
会所经理终于硬着头皮走出来。
他脸上堆着笑,腰弯得很低。
“陆总,赵公子受伤严重,我们是否先叫医生?”
陆凌冷冷看他。
经理后背冒汗。
“叫。”
陆凌开口。
经理松了口气。
下一秒,陆凌补了一句。
“治活就行。”
经理脸色白了。
赵飞被抬下去时,还在喊赵董。
可二楼包厢的门已经关上。
没人回应他。
宴会厅再也没人敢留下。
不到十分钟。
这场原本用来试探陆凌软肋的晚宴,提前散场。
宾客离开时,脚步都很轻。
像怕惊醒什么怪物。
池羽被陆凌揽着往外走。
会所走廊铺着深色地毯。
墙上的壁灯光线很暗。
陆凌一路没说话。
他的手还在滴血。
池羽几次想看伤口,都被他按回怀里。
“别动。”
陆凌声音低哑。
池羽侧头。
“少爷想把我勒死?”
陆凌停步。
他低头看着池羽。
眼底翻滚着尚未平息的杀意,还有另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你刚才让他们看见了。”
池羽一怔。
“看见什么?”
“你碰我。”
陆凌盯着他的手。
“你给我擦血。”
“你说我的血不脏。”
池羽懂了。
这人不是在吃赵飞的醋。
是在吃全场的醋。
他连别人看见他们亲密都不愿意。
陆凌忽然脱下黑色西装外套。
池羽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暗。
外套被兜头罩下。
宽大的衣料带着陆凌的体温,将池羽的脸和肩膀盖住。
“陆凌。”
池羽声音从外套下传出来,有些闷。
“你幼不幼稚?”
陆凌没有回答。
他隔着外套扣住池羽的后颈,将人按进怀里。
“不给他们看。”
池羽唇角动了动。
这招有点土。
但确实像陆凌能干出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