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庄园书房。
厚重的实木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
门板撞上墙壁,发出沉闷的巨响。
满头是血的保镖队长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板上。
他顾不上肩膀和小腿的枪伤,鲜血混着雨水,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一片污浊。
“少爷!”
队长的声音嘶哑,带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池管家……被劫走了!”
书桌后。
陆凌正在签署一份文件。
他闻声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黑沉的眼眸里,甚至看不见一丝波澜。
空气死寂。
只有墙上古董钟摆的“滴答”声,清晰得令人心慌。
队长匍匐在地,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知道,这是暴风雨前最可怕的宁静。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
陆凌手中那支价值不菲的纯金钢笔,被他面无表情地生生折成两段。
尖锐的断口刺破了他的指腹。
浓黑的墨水爆开,溅在价值千万的并购合同上,又顺着纸张边缘滴落,在地毯上污开一朵丑陋的花。
陆凌没有看那份被毁掉的合同。
他缓缓站起身。
猩红的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眼底深处疯狂蔓延开来。
像是蛛网,瞬间爬满了整个眼白。
他童年被囚禁在阁楼时,每一次雷雨天发病,都未曾有过如此骇人的景象。
狂躁症的阀门在这一刻被彻底拧断。
理智,人性,所有文明社会赋予的体面外壳,轰然碎裂。
只剩下最原始、最黑暗的野兽。
“报警了么。”
陆凌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
队长头埋得更低,颤抖着回答:“已经通知了警方,他们正在调取沿路监控……”
“不必了。”
陆凌打断他。
他走到书桌前,按下一个隐藏在桌底的红色按钮。
书房的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嵌在墙体内的合金保险柜。
指纹,虹膜,密码。
三道验证解锁。
陆凌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的掌上终端。
他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队长,也没有再问任何关于绑架的细节。
他只是拨通了老李的电话。
“启动陆家最后的底牌。”
电话那头的老李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握不住听筒:“少爷!官方会找上我们的!”
“我说,启动。”
陆凌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封锁全城所有主干道、高速路口、机场、港口。一只鸟都不准飞出去。”
“我要京城,变成一座铁笼。”
“是……是!”
老李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十分钟。
只用了十分钟。
京城的夜空被撕裂了。
十几架没有航空署标识的黑色搜救直升机从各个隐秘的停机坪升空,巨大的旋翼搅动着冰冷的雨水,探照灯的光柱如利剑般切割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同一时间。
上百辆统一规格的黑色防弹越野车,如同从地狱里涌出的幽灵,同时出现在京城各大交通枢纽。
它们无视红绿灯,强行逼停所有社会车辆,以最野蛮的方式,在主干道上筑起一道道钢铁壁垒。
警笛声响彻云霄。
市长办公室的紧急电话被打爆。
但所有指令都如同石沉大海。
因为,在“夜枭”系统启动的瞬间,整个京城的地下世界,都只听从一个人的命令。
陆凌。
城南,一家伪装成物流公司的地下联络点。
厚重的防爆门被陆凌一脚踹开。
他单枪匹马闯了进去。
里面负责情报传递的联络人还没来得及销毁电脑,就被陆凌一脚踩断了小腿骨。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地下室的沉闷空气。
陆凌弯下腰,皮鞋重重碾在那人断裂的腿骨上。
他没戴手套的左手揪住对方的头发,将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提了起来。
“他在哪。”
陆凌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喉咙。
联络人满眼惊恐:“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个传话的……”
陆凌没有废话。
他抬起脚,对准了那人的另一条腿。
“我说。”
联络人彻底崩溃了,“在……在城郊的废弃肉联厂!地下三层的水牢!”
雨下得更大了。
城郊,废弃肉联厂。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血腥和腐烂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地下三层的尽头,是一间宽大的水牢。
池羽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醒来。
他的双手被粗粝的铁链高高吊起,脚尖将将触及下方冰冷刺骨的污水。
水面上漂浮着不知名的秽物,散发着恶臭。
那件纯白的定制西装已经被污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他动了动手腕,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在空旷的水牢里回荡。
“醒了?”
阴冷的声音从水牢的铁栅栏外传来。
赵董拄着一根梨花木拐杖,在一众黑衣保镖的簇拥下,缓缓踱步而来。
他浑浊的眼睛落在池羽身上,像在审视一件货物。
“池管家,在这种地方见面,真是委屈你了。”
池羽抬起头,雨水打湿的黑发贴在额角,脸色因为失血和寒冷而显得愈发苍白。
但他眼神依旧清冷,没有半点阶下囚的狼狈。
“赵董费这么大功夫请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聊天吧。”
赵董笑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他用拐杖指了指池羽,“陆凌为了你,连‘夜枭’都动了。你这只金丝雀,分量可真不轻。”
池羽没说话。
赵董的笑容变得狠戾,“我要他把到嘴的肉,连本带利地吐出来。而你,池管家,就是让他开口的唯一筹码。”
池羽看着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阴暗的水牢里格外清晰。
“赵董。”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赵董眉头一皱。
“陆凌不是商人。”
池羽抬眼,视线穿过铁栅栏,直直刺入赵董的眼睛。
“他是一条疯狗。”
“你动了他的骨头,他不会跟你谈判。”
“他只会……咬断你的喉咙。”
话音刚落。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水牢沉重的铁门外猛然炸开!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摇晃,头顶的灰尘簌簌而下。
金属门板被巨大的冲击力炸得扭曲变形,向内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
门外,雇佣兵绝望的惨叫声和骨头碎裂的声音混成一片,又在瞬间归于死寂。
浓烈的硝烟和血雾翻滚着涌入。
赵董脸色剧变,身旁的保镖立刻将他死死护在身后。
所有人惊恐地望向那个被炸开的豁口。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从漫天烟尘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纯黑西装沾满了血污与尘土,左手还滴着血,却丝毫没有折损那身滔天的煞气。
他像一尊从地狱深处走出的修罗。
那双猩红的眼睛越过所有挡在面前的障碍,穿透浓重的黑暗,死死钉在了水牢中央,那个被铁链高高吊起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