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凌把池羽压在羊绒地毯上。
呼吸粗重，眼底全是绝红。
池羽没有挣扎。
他抬起手，摸上陆凌流血的掌心。
“你不想听以后。”
池羽声音很轻，“那我们只看现在。”
池羽沾着陆凌的血，将手掌贴在陆凌的脸颊上。
白皙的指腹与殷红的鲜血对比鲜明。
陆凌低下头，近乎撕咬般吻住池羽。
没有任何前奏。
窗外暴雪肆虐。
清晨。
壁炉里的火光熄灭。
只剩下几点暗红的炭星。
池羽醒来时，浑身酸痛。
陆凌坐在床边。
手里拿着温热的湿毛巾，正在擦拭池羽的手指。
池羽试图坐起来，但手腕发软。
体温比昨晚更低了。
视线开始出现重影。
陆凌扔掉毛巾，把池羽抱进怀里。
“很冷？”
陆凌问。
“有一点。”
池羽靠着他。
陆凌掀开被子躺进去，用体温去暖池羽。
“今天不出门了。就在这里。”
陆凌把下巴搁在池羽头顶。
接下来的四天。
池羽没有下床。
清醒时间越来越短。
每天有超过十五个小时在昏睡。
陆凌寸步不离。
推掉了所有外界的联系。
他出奇的平静。
按时喂水，擦拭身体，换上干净衣服。
有一次，池羽醒来。
视线模糊得看不清陆凌的五官。
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
陆凌正坐在床边削苹果。
军用战术匕首在手里翻飞。
苹果皮连成一条长线，落在垃圾桶里。
“兔子耳朵。”
池羽声音微弱地提醒。
陆凌动作一顿。
低头，刀锋在果肉上划过。
几秒钟后，一个雕刻完美的苹果兔子成型。
陆凌把兔子递到池羽嘴边。
池羽咬了一口。
很甜。
“这次刻得很好。”
池羽说。
陆凌放下刀，拿纸巾擦干净手指。
站起身，走到墙边，把木屋里所有的灯都打开。
刺目的光线填满房间。
“以后每天都给你削。”
陆凌坐回床边，握住池羽冰冷的手。
池羽没有接话。
第五天深夜。
池羽睁开眼。
灯光全开，眼前依旧是一片昏暗。
陆凌坐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盯着他。
“陆凌。”
池羽开口。
声音很弱。
陆凌上前，单膝跪在床边。
“我在。”
“雪停了吗？”
陆凌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停了。”
“带我去看日出。”
池羽看着他。
陆凌的手指收紧。
许久，吐出一个字。
“好。”
凌晨四点。
越野车在积雪的盘山公路上行驶。
车轮装了防滑链，压过雪地发出咯吱声。
陆凌开得很稳。
池羽坐在副驾驶。
身上穿着极地科考级别的防寒服，外面又裹了一层厚重的羊绒毯。
车内暖气开到最大。
池羽靠着座椅，眼前的景象彻底变成一片黑白。
“第一世，你在除夕夜杀魏鸿章。”
池羽忽然开口。
陆凌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
“那天晚上的雪，也很大。”
池羽继续说。
陆凌盯着前方的道路。
“第二世，天狼谷外，火光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池羽的呼吸很浅，“我给你挡箭的时候，你哭了。”
陆凌踩下刹车。
越野车停在半山腰的观景台。
陆凌解开安全带。
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
把池羽连人带毯子抱出来。
空气冷得冻人。
陆凌把池羽抱到观景台的木椅上。
自己坐在旁边，让池羽靠在怀里。
天际线泛起一层鱼肚白。
太阳还没出来，云层被染成灰蓝色。
“你全记得。”
陆凌声音沙哑。
“记得。”
池羽靠着他，“每一世，你都在发疯。为了我发疯。”
陆凌收紧手臂。
“因为你每一次都要死。我留不住你。”
池羽闭上眼睛。
体内的生机快速流失。
心跳变得极其缓慢。
“陆凌。”
“我在。”
“这次没有谁逼我。”
池羽的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吹散，“我只是，时间到了。”
陆凌用下巴蹭了蹭池羽的额发。
“日出好看吗？”
池羽问。
“还没出来。等出来了我告诉你。”
陆凌嗓音极哑，眼眶干涩。
池羽的手从羊绒毯里伸出来，抓住陆凌大衣的衣襟。
“我死后，别看我。”
池羽说，“不好看。”
“好。我不看。”
陆凌答应他。
“我有点累了。”
“睡一会。太阳出来了，我叫你。”
“好。”
池羽闭上眼睛。
呼吸越来越弱。
胸腔的起伏幅度越来越小。
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
雪山之巅被染成暗金色。
“池羽。”
陆凌低声喊。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池羽抓着他衣襟的手，缓缓松开，滑落下去。
太阳完全升起，光芒万丈。
陆凌抱着池羽，坐在雪地里。
周围死寂。
他平静地看着远处的日出。
低下头，目光落在池羽安静的脸上。
“真好看。”
陆凌说，“你没看到，太可惜了。”
他把池羽的头按在自己胸口。
右手探入大衣口袋。
拿出一把黑色的格洛克手枪。
单手拉动枪栓，上膛。
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
风吹过雪原，卷起一阵白雾。
“三年后，我陪你一起死。”
“砰！”
沉闷的枪响撕裂雪山的宁静。
鲜血飞溅，染红雪地。
陆凌失去支撑，向前倾倒，将池羽紧紧护在身下。
意识坠入黑暗。
强烈的失重感过后，池羽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刺目。
躺在一张宽大柔软的床上。
空气中没有消毒水味，也没有冰冷的雪原气息。
只有淡淡的白兰香。
池羽坐起身。
这是一间现代设计感的卧室。
落地窗外，是一片湛蓝的大海和细软的沙滩。
心跳强劲有力。
掀开被子下床。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走到梳妆台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红润，眼神清明。
脖颈上没有常年不见天日留下的病态苍白。
桌上放着两本护照和两张机票。
池羽拿起来翻开。
上面印着他们的名字。
没有任何前缀。
只有干干净净的名字。
池羽推开卧室的门，走向外面的客厅。
开放式厨房里，传来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池羽停下脚步。
陆凌站在吧台前。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
他正在倒牛奶。
听到脚步声，陆凌回过头。
“啪。”
玻璃杯从陆凌手里滑落，砸在地砖上，碎成一地玻璃渣。
牛奶溅在陆凌的裤腿上。
陆凌大步走过去。
步伐越来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一把将池羽拉进怀里。
双臂死死勒住池羽的腰。
池羽被撞得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墙上。
“池羽。”
陆凌的声音发着颤。
池羽抬起手，环住陆凌的脖颈。
能感受到陆凌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
活的。
“这是哪里？”
池羽问。
陆凌把脸埋在池羽的颈窝里。
“不知道。也不重要。”
陆凌抬起头，看着池羽。
“只要你在，哪里都行。”
池羽笑了。
踮起脚，主动吻上陆凌的嘴唇。
窗外，海浪拍打着沙滩。
阳光正好。
池羽抓住陆凌的手，十指紧扣。
“这次，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池羽说。
陆凌收紧手指，将他拉向自己。
“一辈子不够。我要生生世世。”
两人并肩走到落地窗前。
无尽的蓝天碧海在眼前展开。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