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安回来的时候林渔舟已经醉的不行了,整个人呈一个“大”字瘫软在沙发上。
一条腿挂在沙发扶手上,另一条腿伸得老长,脚环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银白色光泽。
T恤皱巴巴地卷上去一截,露出一小片腰腹,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沈予安蹲下来,凑近了一些。酒气更浓了,浓到有些呛人。
晃了晃林渔舟的胳膊:“哥哥?”
没有反应。
沈予安又晃了一下,力道比刚才大了一些。
“哥哥,醒醒。”
林渔舟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睡梦中打扰到了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含混的、意义不明的嘟囔,然后慢吞吞的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迷蒙得像是蒙了一层雾,瞳孔失焦,不知道在看哪里。
他看着沈予安的方向看了好几秒,眼神才慢慢聚拢了一点点,但还是涣散的。
“……嗯?”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带着浓重的酒气和鼻音。
他的眉毛皱着,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认出面前这个人是谁,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你……回来了?”
“嗯,哥哥怎么喝这么多,我去煮点醒酒汤。”沈予安伸出手,把林渔舟从沙发上捞了起来,将人放到床上。
却在即将离开的时候被人攥住了手腕。
沈予安转过头去的时候撞进了林渔舟发红的眼眶中。
“对不起……”
三个字,含混的,沙哑的,带着酒气和鼻音,从林渔舟那张被酒精烧得泛红的嘴唇里吐出来。
他看着沈予安,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点狡黠和促狭的眼睛,此刻像两汪被搅浑了的潭水,浑浊的,迷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可他在看沈予安。在这片浑浊的、失焦的视野里,他在努力地看着沈予安。
对沈予安而言这是意料之外的三个字。
沈予安顿了下,难道哥哥背着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或许只是为了之前离开一年半的事情而道歉?
可是关于这件事哥哥已经讲过很多次对不起了。
林渔舟对他说过很多次对不起了。
每一次消失之后回来,这三个字变成了一种固定的程序,像某种每次见面时必须履行的仪式。
林渔舟说对不起,沈予安说没关系,然后林渔舟消失,再回来,再说对不起。
循环。
永无止境的循环。
沈予安不想大度的原谅哥哥,却没想到即便是醉酒,林渔舟都在念着这件事情。
可是不原谅又能怎样?
不原谅,林渔舟就不会走了吗?不原谅,那些消失的日子就能被抹去了吗?不原谅,他就能不那么爱他了吗?
都不能。
所以每次他都原谅了。不是因为他大度,是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哥哥,没关系的,只要你肯回来。”沈予安从不想让林渔舟离开,慢慢的将底线放低到只要肯回来。
林渔舟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
沈予安低下头,以为他要醒了。
可林渔舟没有醒,他的眼睛闭着,睫毛轻轻地颤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梦里跟什么人说话。
“萧烬佐……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