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渔舟觉得人不能那么蠢。
但是他确实是一个蠢货。
他站在乡村的庄稼地里蹲在地上毫无形象的抱着自己的脑袋。
沈予安这个人当初把他关起来的时候啥手段都用过,弄得他又疼又爽的,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然而自己把他惹急并且被咬的一瞬间。
林渔舟想也没想把那根红绳从自己的手腕上拽了下来。
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几乎是眨眼间自己就回到了乾衡。
林渔舟真的是崩溃了。
他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一紧张害怕就做蠢事儿的行为啊!
现在死一死有用吗?!
而且现在回来乾衡不也是找死吗?!
他走的时候,玉佩红绳护身符都留下了,唯一一个安抚萧烬佐情绪的信给带走了。
这在萧烬佐眼里不就是赤裸裸的抛弃吗?!
在知道自己的穿越是不受控制的时候,萧烬佐还能自欺欺人的觉得林渔舟只是没有办法控制。
现在这不就是把抛弃这两个字摆在明面上了吗?!
还有沈予安那边,他当着沈予安的面说跑就跑。
这不是纯挑衅嘛?
两边一起挑衅。
不给自己留任何一条活路。
林渔舟满脸绝望的蹲在庄稼地里。
现在的情况已经有点超出他的认知了,鸵鸟心态发作,他脑子里的馊主意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
反正现在是古代。
萧烬佐就算是皇帝也找不到他啊!
又没监控!
要不躲一躲吧。
做两天心理建设再回去。
林渔舟把脸埋回膝盖里,又发出一声哀嚎。
他蹲在庄稼地里,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左边的小人说“回去解释,萧烬佐那么喜欢你,会原谅你的。”
右边的小人说“解释什么解释,你连信都没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左边的小人说“那就不解释了,躲两天再说”。
右边的小人说“你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你能忍住一直不去见萧烬佐和沈予安吗?!”
左边的小人说“那咋办!”
右边的小人说“沈予安那边更完蛋,你当着他的面跑了,回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林渔舟被这两个小人吵得头都要炸了,干脆不想了,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环顾四周。
他觉得自己总是有把糟糕的事情变得更糟糕的本事。
这怎么不算一种本领呢?!
林渔舟决定先思考一下现在的处境。
远处有几间农舍,灰瓦白墙,炊烟袅袅地升起来。
再远一些的地方,能看到一条官道,尘土飞扬,偶尔有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又渐渐远去。
新地图。
这是哪啊。
林渔舟决定四处走走扩展一下自己的地图,正好溜达溜达当体验当地风土人情了。
这怎么不算一种苦中作乐呢。
但是。
这个世界。
不是没有。
摄像头。
吗?!
啊?!
林渔舟一只脚刚迈出庄稼地,身上的灰还没抖干净呢。
就听到了一阵沉闷的、整齐的、像是打雷一样的声音。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群骑马的人。
……
林渔舟的腿软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跑,但往哪跑呢?
左边是庄稼地,右边是庄稼地,前面是正在逼近的骑兵,后面是一条不知道流向哪里的小河。
他站在庄稼地边缘,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兔子,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尘土散开了一些,他看到了那支队伍的全貌。
黑压压的一片,少说有上百人,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玄色的铠甲,在夕阳下泛着暗沉沉的铁光。
是不是有点大费周章了捏。
林渔舟不敢睁开眼。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大概是一部荒诞剧,编剧的脑子被门夹过,专门给他安排这种让人心脏骤停的剧情。
他刚从现代穿越到乾衡不到半个时辰,身上的灰还没拍干净,心理建设还没开始做,甚至连自己在哪里都没搞清楚,就被萧烬佐的军队围住了。
除了萧烬佐谁还会大费周章的出兵围剿他啊!
骑兵队伍从中间分开,向两边退去,让出一条路来。
萧烬佐穿着一件玄色的长袍,没有穿铠甲,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秋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的脸比三个月前瘦了很多,颧骨的轮廓更加分明,眼窝也深了一些,像是被人用刀在那张脸上又刻了几刀,把所有的柔和都削去了,只剩下锋利和棱角。
林渔舟:……
萧烬佐没说话,只抬了抬手,身边围着的一群人全都退了下去。
估计这些人也就起到一个恐吓的作用。
林渔舟尴尬的摸了摸脑袋,腿却很诚实的想要后退。
但是萧烬佐带来的人非常的有用。
腿软了。
!!!
不中了。
萧烬佐看着他,眸子里没有一丝情绪。
林渔舟觉得分为十分有二十分不对,缓缓举起自己的爪子挥了挥:“嗨,阿烬好久不见啊……”
萧烬佐扯了下嘴角。
林渔舟慢吞吞收回自己的爪子,一点一点的往后挪。左脚退一步,右脚跟一步,动作缓慢得像是一只试图从猫面前溜走的仓鼠
萧烬佐眼睁睁地瞧着他,视线落在他脖子上那个明晃晃的牙印上。
林渔舟在萧烬佐的目光落到他脖子上的那一瞬间,心里只有四个字:完蛋透顶。
萧烬佐没有动。
他站在马旁边,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握着那根马鞭,鞭梢在风中轻轻晃动着。
他的目光从林渔舟脖子上的牙印移到了他的脸上,又从他的脸上移到了他正在往后挪的脚上,然后移回了他的脸上。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林渔舟还在往后挪。
他已经退了五六步了,离萧烬佐大概有十来步的距离。
他在心里疯狂地计算着逃跑的路线。
左边是庄稼地,右边是庄稼地,后面是那条不知道流向哪里的小河,前面是一百多个玄甲骑兵和一个看起来很生气但实际上并没有表现出很生气的萧烬佐。
每一条路都是死路,但“原地站着等死”和“跑两步再死”之间,他宁愿选择后者。
这是一种鸵鸟心态的变种,不是把头埋进沙子里假装看不见危险,而是撒开腿跑两步再被抓住,假装自己至少努力过。
然后萧烬佐开口了。
“来人。”
林渔舟的脚钉在了地上,再也挪不动了。
“这人意图行刺,”萧烬佐的声音一字一句的,清晰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抓起来,关进牢里。”
林渔舟瞪大了眼睛。
这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