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二十几年的人生,他的记忆,他的名字,他的存在。
如果这一切只是另一个人的延续,那他算什么?
他连爱林渔舟的资格,都是从千年前那个皇帝身上继承来的吗?
他连吃醋都吃得名不正言不顺。
因为按吕木的说法,那个被他嫉妒得要死的萧烬佐,就是他自己的前世。
他嫉妒自己,他害怕自己,他输给自己。
可如果他和萧烬佐真的是同一个人,为什么林渔舟看画像的眼神,他从来没有得到过?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林渔舟为自己做的任何事情,是不是都是因为自己这张和萧烬佐相似的脸?
换一个问题。林渔舟在沈予安身上看到的,究竟是沈予安本人,还是一个失而复得的萧烬佐?
沈予安把这些问题翻来覆去地嚼了一整晚,嚼到最后一个客人告辞,嚼到包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桌残羹冷炙。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没喝,只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一圈一圈地晃。
“沈总,您心情不好吗?”
这时一个温软的嗓音从旁边传来。
沈予安掀起眼皮。
包间的灯光调得暗,来人的轮廓被昏黄的光线勾出一道暧昧的边。
艾拉站在桌旁,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
这人沈予安见过几次,在一些避不开的场合里远远地打过照面,没什么交集。
但关于他的传闻倒是听了不少。
小三上位,手腕了得,把那位豪门大佬哄得五迷三道的,硬是踹了原配把他扶了正。
圈子里的人提起他,嘴上说着不屑的话,眼睛却总忍不住往他身上瞟。
艾拉确实是个有魅力的男人。
身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风情。
眼角微微上挑,嘴唇饱满而润泽,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会比右边高一点点,带着一种天真的狡黠。
他往那里一站,不用说话,光是姿态就已经比这满桌的残羹冷炙要有滋味得多。
沈予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艾拉也不怵他的目光,大大方方地任他看,甚至还歪了歪头,笑了一下:“沈总这么盯着人看,我可是会误会的。”
沈予安忽然问了一句:“你是小三?”
艾拉脸上的笑僵硬了。
不是!这怎么有人问这种问题啊!
虽然自己在沈予安这个档次的人面前确实是抬不起头来。
他自问在社交场上也算八面玲珑,什么阴阳怪气的话没听过,什么含沙射影的招没接过。
但像沈予安这种的他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那些太太们顶多在背后嚼舌根,当面还得端着笑脸跟他碰杯,沈予安倒好,连个缓冲的铺垫都不给。
艾拉在心里飞速盘算了一下。
虽然他现在被扶正了,名分上是正儿八经的合法伴侣,但在沈予安这个档次的人面前,他那点底细就跟透明的一样。
沈予安会知道也不奇怪。但知道归知道,当面问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下意识想说几句圆滑的话把话题带过去,张了张嘴,对上沈予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就什么都不想圆了。
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鄙夷,没有猎奇,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明明嘴上说了些羞辱人的话,眼神中却没什么轻视。
反倒是莫名多了些……认真?
“是啊。”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端起桌上那杯酒又喝了一口,“沈总既然知道,何必多此一问。”
沈予安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