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渔舟是个骗子。
彻头彻尾的骗子。
在短暂的回光返照后。
林渔舟的身体以一种无法抑制的速度迅速衰败下去。
萧烬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毫无办法。
他暴怒想要杀掉那些没用的太医。
林渔舟却只是轻轻搭上萧烬佐的肩膀。
嘴上讲着‘我不会死’,可那双手却从萧烬佐的肩膀上慢慢滑落。
再也没了生息。
萧烬佐想。
林渔舟就是个骗子。
彻头彻尾的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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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渔舟的脑袋昏沉的厉害,那天能撑起力气去和萧烬佐看花大概是回光返照。
他这次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在萧烬佐面前试图强撑的脆弱在睁眼看到沈予安的一瞬间再也无法掩饰。
“呜呜呜,好痛!!!”
林渔舟都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睁开眼睛了。
沈予安被他这一嗓子嚎得手里的病历都掉了,手忙脚乱地按了呼叫铃,又俯下身去摸他的额头。
“哪里痛?头痛还是身上痛?”
林渔舟哭得稀里哗啦的,眼泪糊了一脸,鼻尖红得像被谁拧过。
他想说全身都痛,想说头痛得要裂开了,想说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含混的呜咽。
沈予安有再多的怨气也没了办法,只能将林渔舟按在怀里,像是给小猫顺毛一样一下下的摸着。
医生很快就带着一群人哗啦啦的进来了。
硬生生把这对小情侣扯开,拽着林渔舟上上下下的检查了一遍。
主治医师在看到林渔舟那红彤彤的眼睛时沉默了一下,对这个病人很是苦恼:“你,下次还是不要乱吃东西。”
原来那所谓的毒药。
是两种物质相互作用下产生的一种对人体有害的物质。
这种物质不会存在日常的生活中。
医生只是以为这个年轻人仗着自己年轻去了什么危险的地方,还尝试了一些危险的东西。
主治医师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见惯了病人劫后余生的恍惚,没再多说什么,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带着一群实习生哗啦啦地走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输液泵低微的嗡鸣声和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林渔舟惊讶沈予安的安静。
沈予安一般情况下是一个话少的人,但在自己刚回来的一个阶段以及床上的阶段里,话多的要命。
林渔舟身上那股昏昏沉沉的感觉可算是消失了,浑身轻快的不得了,兴冲冲的看向沈予安。
沈予安却别开了脸。
“林渔舟,你不该救他。”
林渔舟这才猛地想起这件事情来:“乾衡的历史……”
沈予安打断了他接下来要问的问题,直接给出了他答案。
“乾衡的最后一位皇帝。”
“在位十二年,罢徭役、减赋税、平边患,是乾衡史上评价最高的君主之一。他一生没有立后,没有纳妃,没有任何子嗣。传位于宗室子。”
“他活到了六十七岁,无疾而终。史书上写得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帝晚年寡言,每至春日山杏开,辄独登临,向晚方归。”
林渔舟彻彻底底的松了口气,他终于改变了萧烬佐的死局!
而且自己也好好的活下来了。
嘻嘻。
真是皆大欢喜的大好事!
“好耶!”
沈予安看着林渔舟那张笑脸,心里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林渔舟彻彻底底松了口气的表情太亮了,亮得刺眼。
那双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起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块背了半辈子的石头。
声音里带着那种独属于林渔舟的、没心没肺的轻快。
沈予安却笑不出来。
他别开脸,假装去调输液泵的流速,手指按在按钮上。
按了好几下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看屏幕上的数字。
他的心跳得很快。
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醒过来的人。
浑身冷汗,喉咙发紧,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想要冲出来。
是庆幸。
林渔舟醒了。
也是怨恨。
“林渔舟,你不该救他。”
“他不值得。”
“他自私!贪婪!”
“明明是一国之君,却连一个人都护不住。”
“他每天守在你身边,握着你的手腕,数着你的脉搏,却什么都做不了。到最后还要你来安慰他。”
“他有什么值得的?!”
“他保护不了你,留不住你,最后连你去了哪里都不知道。连个尸首都没有!”
“他活到了六十七岁,可那有什么用?他在你受苦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在你消失之后除了等什么都不会。他就是个……”
“沈予安。”林渔舟轻轻叫了他一声。
沈予安停住了。
他的胸口起伏着,像是跑了很长的路。
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来。
他很少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这些句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胸腔里硬生生推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痛感。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林渔舟愣愣的看着他。
沈予安以往也对萧烬佐没什么好话,但大多都能听得出栽赃。
而今天的这些话才是切切实实的怨恨和憎恶。
像是恨不得将那个死了一千多年的人拉出来狠狠鞭尸,这样也无法解心头之恨似的。
沈予安恨的不是萧烬佐。
或者说,不完全是萧烬佐。
他恨的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眼睁睁看着林渔舟滑落下去的双手。
恨的是那间竹屋里守着却什么都做不到的蠢货。
恨的是那条山路上背着林渔舟却走不到尽头的背影。
他恨那个在历史上留下贤名的皇帝。
修水利、罢徭役、平边患,做尽了好事,却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护不住。
林渔舟一开始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但看着沈予安的这副模样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盯着沈予安那副愤恨却眼眶红的要命的模样看了许久。
最终轻轻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