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暮抬起手，颤抖着覆上封骁捏着他下巴的那只手。
“你不跟我结契没关系......”
他的眼泪又落了下来，顺着太阳穴滑进鬓角里：
“但这个纹身是真的。是你亲手纹上的。你说过我属于你。这辈子我就都是你的。”
月光将他的眼泪照得发亮，像碎掉的星星。
封骁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阮暮以为他要转身离开了。
但封骁没有离开。
他松开了捏着阮暮下巴的手，转而扣住了他的后脑勺，五指插进他的发间，将他的头微微抬起。
然后他低下头，咬上了阮暮胸口的纹身。
用牙齿。
他狠狠咬住了“封骁”两个字中那一道锋利的斜勾。
阮暮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喉咙里溢出一声痛呼。
封骁没有抬头，他的牙齿还衔着那两个字中的一个笔画，声音含混地从唇间溢出来：
“结契的事，不是你说结就能结的。”
他的舌尖在那道齿痕上舔了一下，阮暮的身体剧烈地颤了颤。
“但如果某一天，我想要结契了。”
封骁终于抬起头，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暗火已经沉淀下去了，变成了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我会找你。”
阮暮的眼泪彻底决堤了。
他伸出手，抱住了封骁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像一只终于被允许靠近的、瑟缩的兽。
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发出声音，但泪水打湿了封骁的衣领，滚烫的。
封骁没有推开他。
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将两个交叠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床单上。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成功唤醒阮暮的完整情感，奖励情感救赎值 10000 点。】
脑海里突然出现的系统音有些不合时宜。
封骁险些没守住。
阮暮迷迷糊糊的转头看他：
“怎么了？不......不舒服吗？”
封骁脸色沉了沉，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腰。
“别动。”
远处，篝火还在烧，火星子飞上夜空，一闪一闪地熄灭了。
直播间里，弹幕以一种近乎狂欢的姿态在滚动：
“黑屏四十分钟了。”
“没关系，我们有经验。”
“封神那个表情你们看到了吗？他生气了。”
“生气？你确定那是生气？我看他那眼神恨不得把阮影帝吃了。”
“不是吃，是拆了。字面意义上的。”
“两位大神结契的事到底能不能成啊急死我了”
......
陈旭站在房门外，犹豫了很久。
每天早上七点叫封骁起床，是他这个助理雷打不动的职责。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叩了三下门。
“封骁哥，该起床了。”
里面没有回应。
陈旭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拧开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带着一种过了一夜还没来得及散尽的......气息。
床上的被子拱起一个很大的弧度。
封骁侧躺着，一只手横在另一个人的腰上。
陈旭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指甲陷进掌心里，有一点疼。
阮暮的睫毛动了一下。
“早。”
他的声音很轻，怕吵醒身边的人。
陈旭的肩膀绷了一下，声音也压得很低：
“阮、阮老师……该……”
阮暮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压在唇上，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又指了指门的方向，示意他出去。
陈旭读懂了这个手势。
却迟迟没有动。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
“呵。”
床上传来阮暮极轻的一声冷哼。
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和床垫轻轻陷落的声音。
阮暮在封骁怀里移动。
陈旭没有抬头。
但他听到一个沙哑带着笑意的声音：
“给你二十分钟......”
是封骁。
还没睡醒的封骁。
“够了......你不能故意......”
闷闷地讨好声，从被子底下传出来。
是阮暮。
陈旭的身子歪了一下。
他咬了咬唇，这一次咬得比之前都重，几乎要咬破。
然后他转过身，几乎是逃一样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瞬间，他靠着走廊的墙壁，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走廊里的空气很凉，但脸上很烫。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生气，不是嫉妒，不是委屈。
更像是……心脏在抽痛。
......
半小时后。
阮暮拉开门，走了出来。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陈旭正捧着几套衣服站在那里，像是在发呆。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阮暮走过去，从陈旭手里拿过一件淡紫色的T恤，说了句“这件吧”，又塞回他手。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阮暮的脚步顿了一下。
“陈旭。”
陈旭的脊背挺直了：
“……嗯。”
“他现在还不想跟任何人结契。”
陈旭抱着衣服的手微微发颤。
阮暮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快进去吧，他已经起床了。”
陈旭默默点头。
阮暮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下了楼，步态从容。
......
大约又过了三十几分钟，封骁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头发还带着微微的湿意，整个人神清气爽。
像是睡了一个极好的觉，又像是刚做过某种令人愉悦的晨间运动。
陈旭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走路姿势不太自然。
封骁转头看他，打量了两秒。
“今天怎么不偷笑了？”
陈旭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扯出一个笑容。
封骁看了他两秒，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不想笑就别笑。”
陈旭低下头，眼眶热了一下。
“走了。”
封骁收回手，声音懒洋洋地从前面飘过来：
“今天什么活动？”
陈旭深吸一口气，踉跄着跟上去，翻出备忘录念道：
“剧组安排的第三天的活动是……出海打渔。”
封骁莫名其妙地挑了挑眉，“嗯”了一声，双手插进裤兜里，不紧不慢地走下楼梯。
......
一楼餐厅里，其他几位嘉宾已经到了。
早餐是自助形式，餐台上摆得满满当当。
沈清寒正拿着餐盘取餐，瞧见封骁下楼的身影，脚步不声不响地挪了过去。
封骁抬眼看了他一下，侧头吩咐陈旭：
“去倒杯咖啡。”
陈旭应了一声，转身往咖啡机那边走。
沈清寒垂下眼，像是随口一问：
“昨晚……睡得好吗？”
说话的时候，他的余光瞥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阮暮。
阮暮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衬衫，领口严丝合缝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那颜色跟封骁身上的T恤意外地搭。
“挺好。”
封骁低头夹了个煮蛋，回答得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