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寺的台阶很陡,一共有三百多级。
封骁走到一半的时候呼吸微微重了一些,脚踝的伤口处传来隐隐的刺痛。
“累了就歇一下。”
阮暮的声音从右边传来,不大,只有封骁能听见。
封骁偏头看了他一眼,阮暮的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
封骁收回视线,说了句“不用”,继续往上走。
沈清寒从左边的袖子里递过来一瓶水,瓶盖已经拧开了。
封骁接过来喝了一口,还给他。
沈清寒接过瓶子,嘴唇碰了碰瓶口,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
终于到了山顶。
海上观音像矗立在海面上,一百零八米高,通体洁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海风吹过,檐角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封骁仰头看着那尊佛像。
他眯了眯眼,逆光的侧脸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轮廓锋利得不像真人。
......
于导安排了一个环节,每个人依次进殿祈福。
其他五位嘉宾在外面等着,封骁一个人先走了进去。
殿内香烟缭绕。
封骁站在蒲团前面,没有跪下去,只是抬头看着那尊金身的佛像,看了一会儿。
嘴角忍不住一抽,呵,就连这个世界的观音像,也是袒胸露乳的男菩萨形象。
片刻后,他还是双手合十,闭上眼。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绵软的布鞋踩在青石砖上。
他没有回头。
“施主。”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音色清润,带着香火熏染过的温和,但尾音微微发颤。
封骁睁开眼,转过身。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年轻和尚站在三步远的地方。
他大约二十三四岁,五官清秀,眉眼间有一种被戒律约束过后的干净。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面映着封骁的脸,像一面被投入石子的湖,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里捏着一串念珠。
那念珠在飞快地捻动,一颗一颗,速度远超过了正常的诵经节奏,像是在借这个动作压制什么。
“施主。”
他又叫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僧袍的下摆蹭过地面的蒲团。
“需要……需要为您诵经吗?贫僧可以……”
他的声音在中间断了一下,喉结滚动,像是在吞咽什么。
封骁看着他,微微挑眉:
“你们僧人有几戒?”
和尚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又往前迈了一步,念珠捻得更快了,快得几乎能听见珠子碰撞的细微声响。
“有......有四戒。分别是不杀生、不偷盗、不妄语、不饮酒。”
封骁抿唇:
“就没有不邪淫这条戒律吗?”
和尚的目光还黏在封骁的脸上流连,从眉心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
然后像被烫了一样移开,但移开不到半秒又移了回来。
听到他的问话,半晌才回过神来,缓缓摇头,满意疑惑:
“何为邪淫?”
封骁沉默,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懒洋洋的。
“你的脸很红。”
和尚猛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果然是烫的。
他想说一句“殿内太热”来遮掩,嘴唇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因为封骁朝他走了一步。
就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三步变成了两步。
封骁身上那股气息涌过来,像雨后泥土里冒出来的第一缕热气。
和尚的呼吸彻底乱了,胸腔里的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擂鼓。
“你叫什么?”封骁问。
“法、法号净尘。”
和尚的声音已经不是发颤了,是发软,像被泡软的面条。
“净尘。”
封骁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
和尚的身体开始发抖。
从指尖开始,沿着手臂一路蔓延到肩膀,然后是脊背,最后连膝盖都在打颤。
他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他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
香火熏了五年,经文念了五年,戒律持了五年。
“我……”
和尚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贫僧……我……”
他想说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的手抬了起来,朝着封骁的方向伸过去,指尖微蜷,像一只试探着去触碰火焰的飞蛾。
那手指在距离封骁袖口还有一拳远的地方悬停,不敢再往前,又不舍得收回来。
封骁低头看了那只手一眼。
骨节分明,指腹上有常年抄经留下的薄茧,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一只很好看的、属于修行之人的手。
此刻它在发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不肯落下的叶子。
封骁抬起手,用一根手指,在那只手的指尖上轻轻拨了一下。
像拨动一根琴弦。
和尚的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颤。
念珠从手里滑落,砸在青石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珠子四散滚开,骨碌碌地滚到了蒲团底下、供桌下面、佛龛的阴影里。
他没有去捡。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散落的珠子,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指尖上。
那一小块被封骁碰过的皮肤,正在发烫,像被人用烙铁按了一下。
“你的念珠掉了。”封骁说。
和尚蹲下去捡。
他把头埋得很低,僧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苍白瘦削的锁骨。
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打在青石砖上,又反弹回来扑在自己的脸上。
他听到封骁的脚步声,一步,两步,那脚步声从他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风。
和尚的手指攥紧了地上的念珠,指节泛白。
封骁走了。
净尘还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颗散落的念珠。
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砖,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念着什么。
不是经文。
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含混的、滚烫的呢喃。
弹幕在直播间里短暂地卡顿了一下,然后爆炸了:
“念珠都掉了……那个和尚怎么回事”
“封神什么都没做啊,他就碰了一下那个和尚的手指”
“你们看到和尚的表情了吗?他的眼神像是在看神”
封骁在心里默默问系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难得的沉默了一阵儿,机械音才响起。
【宿主,您也知道这个世界的人不懂情爱。但情感本属于人类的本能,长年累月的压抑只会在他们的身体里积蓄成一种更原始的渴望。】
【戒律森严的僧人,相当于屏蔽了一切宣泄情感的出口。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饥饿的人。】
【而您,宿主,您就是行走的猫薄荷。】
【误入了猫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