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分，飞机平稳降落海市机场。
封骁解开安全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陈旭。
少年安安静静地坐着，耳朵尖浮着一层浅浅的粉色。
飞机滑行、停稳、舱门打开。
封骁站起来，陈旭也跟着站起来，落后他半步的距离。
凌晨的机场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旅客拖着箱子从他们身边经过，步履匆匆。
廊桥走到尽头，拐弯，进入到达大厅。
封骁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大厅的灯光比廊桥亮得多，白晃晃的。
自动门外夜色浓稠，门内的灯光把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哲。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像是在确认时间，又像是在等某条消息。
很快，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从手机上抬起眼来。
目光穿过大厅里稀疏的人流，精准地落在封骁身上。
他的眼尾微微上扬，嘴角缓缓绽开一个弧度。
“回来了。”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到达大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封骁朝他走过去，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长途飞行后特有的沙哑。
“来接你。”
陆哲说，目光从封骁的脸上滑到他的衣服上，又滑回来，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哪里受伤。
“这么晚了，”封骁说，“不睡觉？”
“睡不着。”
他的视线越过封骁的肩膀，看向后面几步远的陈旭。
陆哲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这么晚了，陈少爷该回苏市了。”
陈旭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微泛白。
他想说什么，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嗯……封骁哥，那我先走了。”
封骁回过头来看他。
少年的眼眶有点泛红，正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路上小心。”
封骁说。
陈旭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朝大厅另一头的出口走去。
行李箱的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门口停着一辆车，司机已经下车等着了，恭敬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车门打开，关上。
尾灯亮起，车子缓缓驶离，黑色轿车融进凌晨的夜色。
陆哲收回目光，看向封骁。
“走吧。”
凌晨的停车场空空荡荡，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靠近电梯口的车位上。
封骁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陆哲绕到另一边，也坐进了后座。
车子发动，引擎低沉地嗡了一声，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便专注地开车，一言不发。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凌晨空旷的街道。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一段一段地打在封骁脸上，明暗交替。
陆哲偏头看着他。
封骁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后仰，眼睛半闭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下巴的线条锋利流畅，喉结微微凸起，领口下面露出一小截锁骨。
“累不累？”
陆哲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
封骁没睁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说呢。”
陆哲抿了抿唇，目光在封骁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他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轻轻按在封骁的太阳穴上。
力度不轻不重，指腹打着圈地按压，手法谈不上专业，但很仔细，每一下都用着恰到好处的力道。
封骁没睁眼：
“什么时候学的？”
“前两天，看视频学的，不知道按得好不好。”
封骁没说话。
陆哲的指腹从他的太阳穴滑到眉骨，沿着眉骨的弧度缓缓按压，然后是颧骨下方的穴位、下颌线的边缘。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陆哲的手指停在封骁的耳后，拇指在他耳垂下方那个软软的凹陷处轻轻揉了一下。
“封骁，”陆哲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之后有什么安排？”
“什么安排？”
封骁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像一只懒洋洋的大型犬科动物被撸得很舒服时发出的声音。
“工作上的安排，”陆哲说，“你现在是独立艺人了，经纪公司也没签，经纪人也没有。”
封骁“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一个人单打独斗太累了。”
陆哲的手指在他的肩膀上揉按着，隔着薄薄的T恤料子，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透进来。
“我帮你找了个经纪人。”
封骁终于睁开了一只眼，偏头看陆哲。
陆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微微闪躲了一下，但很快就定住了。
“你不喜欢？”
“什么人？”
封骁又把眼睛闭上了。
陆哲知道这是“继续说”的意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秦望。你应该听说过。”
封骁的睫毛微微一动。
秦望。
这个名字他确实听说过，在原主的记忆里。
娱乐圈的金牌经纪人，手上带出过三个影帝两个视帝，资源好到令人发指，眼光毒辣到变态。
无数人挤破头想往他门下钻，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穿过几条主干道，停在一栋高层公寓楼下。
陆哲先下车，从后备箱里取出行李箱，封骁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
镜面的电梯壁映出两个人的身影，陆哲站在封骁斜后方。
电梯门打开。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安静得像走在云端。
封骁用指纹解锁，打开门。
玄关的灯是声控的，“咔嗒”一声轻响，暖黄色的光晕洒下来，照亮了一小片空间。
封骁换了鞋，走到客厅中间，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陆哲正站在玄关处，把行李箱靠墙放好，然后弯腰把封骁换下来的鞋摆正。
封骁看着他。
陆哲直起身，对上封骁的目光，微微一愣。
“怎么了？”
封骁没说话，朝他走过来。
步子不快，一步一步，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哲站在原地，心跳开始加速。
封骁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揽上了他的腰。
掌心贴着他后腰的衣料，隔着薄薄的衬衫。
陆哲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呼吸急促了半拍，然后被他强行压住，但耳尖的颜色出卖了他。
从耳垂到耳廓，一路红到耳根，像被火烫过一样。
“是不是想我了？”
封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羽毛轻轻挠在陆哲的心尖上。
陆哲的睫毛剧烈地颤了几下，嘴唇抿了抿，又松开。
他把脸转开了一点，露出下颌线与脖子之间那道利落的弧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