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站楼的灯光将安检通道照得通明。
封骁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陈旭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封骁微微有些皱褶的T恤后摆上。
他盯着那道皱褶，脑子里全是刚才余光扫到的画面。
阮暮弯下去的那道背脊。
封骁懒散敞开的大腿。
还有那个他没能亲眼看到，却无比清晰的全部细节……
“砰”的一声。
陈旭的行李箱轮子磕在地面接缝处，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封骁没回头。
“魂丢了？”
声音懒洋洋的，从前面的空气里飘过来。
陈旭耳尖一烫，快走两步跟上去，行李箱的拉杆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安检、登机、找到座位。
头等舱的座椅宽大舒适，封骁靠窗坐下后就直接闭上了眼睛。
两条长腿在有限的空间里勉强伸直，整个人以一种怎么舒服怎么来的姿态陷进了座椅里。
陈旭坐在他旁边，系好安全带之后，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三秒钟后，他的余光开始往左飘。
封骁的侧脸在机舱昏暗的灯光下轮廓分明。
鼻梁高挺，眉骨的弧度锋利又漂亮，睫毛浓密地覆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唇色偏淡，但唇形很好看。
上唇的唇峰弧度分明，下唇饱满，嘴角带着一点天生的上扬。
陈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
封骁闭着眼，忽然开口了。
“别看了。”
陈旭浑身一僵，条件反射地想收回目光，但脖子像被人掐住了，转都转不动。
封骁的声音带着一股懒透了的气息：
“我又不是生产队的驴，很累了。”
陈旭愣了两秒。
他张了张嘴，大脑还没转过弯来，话就已经出了口：
“封骁哥为什么会累？你……你都没动……”
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封骁睁开眼。
他偏过头来看陈旭，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在看一件不太聪明但有点意思的东西。
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
“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慢悠悠的，每个字都像在陈旭的心尖上碾了一下：
“不懂。”
封骁没有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
机舱里的灯光又暗了一层，大部分乘客已经开始休息，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和飞机引擎持续的低响。
陈旭僵着脖子坐了二十几分钟，才敢慢慢转回来。
封骁已经彻底睡着了。
呼吸平稳而绵长，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整个人难得地卸下了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
陈旭的视线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喉结。
他把毯子抽出来，轻手轻脚地盖在封骁身上。
然后飞快地收回了手，坐正，目视前方。
像一只刚学会偷东西的小猫，既贪心又胆怯。
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念了刚刚封骁说的那两个字：
“你们”。
他被归在了“你们”里面。
他早就知道的，封骁哥身边不可能只有他一个。
陈旭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心里。
飞机在夜空中平稳地飞行了两个多小时。
封骁睡得很沉，中间只换了一次姿势，把头从靠枕上歪向了舷窗那一侧。
毯子滑下去一点，陈旭又伸手给他拉上来，这次手稳了很多，没有再抖。
飞机即将下降的广播响起时，封骁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瞳孔的焦距锁定在了陈旭脸上。
陈旭正看着他。
被抓了个正着。
“我……我在看舷窗外面。”
陈旭说，声音又轻又急：
“夜景挺好看的。”
封骁看了一眼漆黑一片的舷窗，又看了一眼他。
没拆穿。
他解开安全带，站起来，长腿迈过陈旭的膝盖，往机舱后部的洗手间走去。
陈旭坐在位子上，手指攥着安全带扣，指节捏得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直到第十口气没吸完，他终于解开了安全带，站起身。
洗手间的门虚掩着。
陈旭抬手敲了一下，门自己开了一条缝。
封骁站在里面，正低头洗手。
从镜子里看到他，眉眼没有一丝意外，只是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来靠在洗手台上。
两条长腿微曲，整个人松松垮垮地倚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外的少年。
“进来。”
陈旭侧身挤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洗手间小得不能再小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胸口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二十厘米。
陈旭能闻到封骁手上洗手液的味道，柑橘调的，清清爽爽，和他的心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头晕的气息。
封骁没说话。
陈旭也没说话。
膝盖磕在防滑地垫上，他仰起脸来，眼睛里有水光，有紧张，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近乎虔诚的东西。
封骁低头看着他。
系统在脑海里又一次贱兮兮地冒了出来：
【宿主，检测到强烈的依赖情绪，他真的很需要——】
“滚。”
封骁在心里怼了一句，弯腰，伸手扣住了陈旭的后脑。
手指插进少年柔软的发间，拇指在他耳后的皮肤上碾了碾，感受着那片薄薄的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陈旭的眼睫颤得像蝴蝶振翅。
“知道了，”封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给你也囤点货。”
陈旭懵懵地眨了眨眼。
“囤……什么？”
封骁没回答。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大，甚至可以说很淡，只是嘴角多弯了一个弧度，眼底多了一点不太正经的光。
但就是这个笑，让陈旭的大脑彻底当机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封骁，嘴唇微张，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封骁看着他那副傻乎乎的样子，笑意又深了一分。
他收紧了扣在陈旭后脑的手，微微用力，把少年的脸抬得更高了一些。
“......囤这个”
陈旭僵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睫毛剧烈地颤了几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红了眼眶。
时间不是很长，有些敷衍。
但又没有完全敷衍。
“行了，”封骁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转身拧开了洗手间的门，“起来吧，快落地了。”
陈旭跪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墙壁站起来。
他跟在封骁身后走出洗手间，脚步发飘，整个人像踩在云上。
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他偏头看向舷窗。
窗外，海市的万家灯火已经在脚下铺展开来，金色的光网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