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你负责?”
四个字,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尾音上扬。
“前提?”
封骁又说了一句。
两个字,比刚才更轻,但压迫感翻了一倍。
秦望嘴角的弧度没变。
他见过很多艺人,红的、不红的、一夜爆红的、慢慢糊掉的。
他对自己的判断力有绝对的自信,也习惯了对艺人保持主导地位。
但显然面前这个人,跟他之前见过的所有都不一样。
封骁已经站了起来,摆出了送客的姿势。
“抱歉,秦先生。我想我们不适合合作。慢走,不送。”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安静到空气都变稠了,安静到厨房里陆哲切葱的刀顿了一下,没有落下。
秦望的脸色变了,声音拔高了一点。
“封骁!你在拒绝我?!”
封骁冷了脸,刚要说什么,突然从身后传来“啊”的一声。
他转头看过去。
陆哲站在吧台后面,手里还攥着刀,指节捏得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左手的食指上豁开一道口子,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来,顺着他白皙的指尖往下淌,一滴落在浅色台面上,洇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
封骁皱眉,长腿迈开,几步走到他面前。
“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伸手,捏住陆哲受伤的那根手指,指腹压住伤口两侧,止住血流。
陆哲的指尖冰凉,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我、我去拿创可贴......”
陆哲的声音有些发飘,想抽回手。
“别动。”
封骁按着他的手,抬眼看了一下客厅方向。
秦望还站在原地,深灰色的西装笔挺,表情已经恢复成了沉稳,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翻涌。
封骁没理他,松开陆哲的手,转身走向卧室方向。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秦望站在原地,目光从封骁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陆哲身上。
陆哲站在吧台后面,左手还举着,受伤的食指悬在半空中,血珠还在往外渗。
他右手扯了张纸巾,笨拙地缠了两圈,动作有些慌乱。
秦望走过来,在吧台前站定。
他没有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吧台,距离不远不近。
“陆先生。”
陆哲抬起头看他。
“秦先生。”声音带着歉意。
“他……不是故意要冒犯您。他就是那个脾气。”
秦望微微挑眉。
“你在替他道歉?”
陆哲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是道歉,”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是提醒。”
秦望的目光定在他脸上。
“提醒什么?”
陆哲抿了抿唇,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已经被血浸透的纸巾。
“提醒您……如果想跟他合作,不能用您平时的方式。”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反复斟酌。
“他不吃那一套。”
秦望沉默了。
他安静地站在吧台前,西装笔挺,姿态从容。
“你跟着他多久了?”秦望问。
陆哲想了想。
“没多久,”他说,“但……够了。”
够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
秦望垂下眼,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你对他的判断,准确吗?”
陆哲抬起头,看着他。
“准的。”
秦望没有再问。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封骁从卧室方向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浅蓝色的创可贴,包装还没撕开。
他走到陆哲面前,把陆哲手里胡乱缠着的纸巾扯掉,带着点不耐烦。
“笨。”
一个字,语气嫌弃得要命。
陆哲低着头,睫毛颤了颤,耳尖从粉色变成了深红。
“谢、谢谢。”
封骁没理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秦望身上。
秦望站在原地,没有走。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封骁,眼底翻涌着某种复杂的、压抑的、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封骁靠在吧台边上,双手插兜,下巴微微抬起。
“秦先生怎么还没走?”
秦望的嘴唇弯了弯,目光落在封骁脸上,像在看一个不太懂事的小朋友。
然后,他动了。
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封骁,”秦望开口,声音有些涩,“我刚才……”
“秦先生。”
封骁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说了,慢走,不送。”
秦望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线绷得很紧,肩背的肌肉在西装下面绷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然后他——
弯下了腰。
弯得很深,深到他的视线从封骁的脸上落到了封骁的鞋面上。
“抱歉。”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很沉,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挖出来的。
陆哲站在一旁,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秦望弯下去的背脊,看着那道在西装下面绷得笔直的脊柱线条,嘴唇微微张了张,又合上。
封骁垂眼看着秦望的后脑勺。
头发剪得很短,发质偏硬,发旋的位置有一小片头皮露出来,被灯光照得泛白。
他没有说话。
脑海里,一道机械音忽然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全承者身份:秦望。】
封骁眉心微动,在心里问了一句:
“全承者?那是什么?”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不急不缓地展开:
【全承者与继承者不同。继承者只继承50%基因,而全承者100%的基因都在代代传承。】
封骁挑眉。
“那不就是克隆人?”
【差不多。他们拥有年轻的身体,实际上却继承了几百甚至上千年的记忆……同时,情感也更加饥渴。】
“那我是不是该远离他们?”
系统沉默了一秒。
然后换了一种语气,贱兮兮的,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
【来不及了。全承者对“能够触动他们情感”的对象,会产生极强的依赖哦。一旦认定了谁,就很难再放手了呢~】
【况且,他们不会伤害您,只会……】
系统的声音停在这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封骁耐心地等了片刻。
“只会什么?”
【只会……想被您……】
【疼爱。】
封骁:“……”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秦望还弯着腰,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塑。
封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起来。”
两个字,语气谈不上多好,但至少不是赶人走的调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