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初夏的潮气迎面扑来，封骁弹了弹烟灰，钥匙在掌心摁了一下。
停在路边的黑色SUV车灯闪了两下。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瑾跟了上来，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呼吸还没喘匀。
封骁没回头，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苏瑾在原地站了一秒，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坐了进来。
车内空间不大，苏瑾一进来，空气里就多了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混着封骁指尖的烟味，在密闭的空间里搅在一起，显得过分亲密。
封骁发动车子，单手打方向盘，驶出停车位。
海市的夜晚从来不缺车流。
主干道上红绿灯一个接一个，车挤着车，速度刚提起来就要踩刹车。
封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不耐烦地敲了两下，把烟重新叼回嘴里，车窗降下一半，夜风灌进来，把烟雾吹散。
苏瑾坐在副驾驶，腰背挺得很直，安全带勒在胸口，两条长腿并拢着，膝盖朝封骁的方向微微偏了一点。
他的目光在封骁的侧脸上停了很久，然后移开，落在封骁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上。
指节分明，骨感修长，指尖夹着烟，手腕处露出一小截表带。
然后又移开，看向窗外。
又移回来。
反反复复。
封骁没看他，但嘴角弯了一下。
红灯。六十秒。
封骁把烟摁灭在车内的烟灰缸里，转过头，目光落在苏瑾脸上。
“会吗？”
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苏瑾愣了一下，然后顺着封骁的视线往下看了一眼。
他看明白了。
耳根一瞬间烧了起来，从耳垂一直烧到耳廓，又从耳廓蔓延到脖颈。
那层红色来得又快又猛，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滚烫的水。
“……我把您之前直播的视频看了很多遍。”
苏瑾的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喉咙发紧，每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
“虽然很多细节还不太懂，但……”
“试试吧。”
封骁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像是不想听那些又长又没用的铺垫。
苏瑾的睫毛颤了一下：
“啊？会不会影响你开车——”
封骁挑眉，目光从上往下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看不太聪明的小孩时才有的表情。
“不愿意就下车。哪那么多废话。”
苏瑾连忙摇头，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愿……愿意的。”
胸口被驾驶座旁边的档杆硌了一下，有点疼，但顾不上。
车内空间逼仄，他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笨拙。
绿灯亮了。
封骁踩下油门。
惯性的作用力让苏瑾整个人往前一倾。
封骁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
他一只手松开方向盘，扯住苏瑾后脑的短发，把人拉起来。
苏瑾被扯得仰起头，眼眶泛红，像只被主人揪住后颈的幼猫，茫然又慌张。
“下个路口下车。”封骁的声音冷了。
苏瑾慌了。
他这辈子没慌过几次。
可此刻他的声音都在抖：“对不起……我、我会小心的……真的……”
封骁冷着脸，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车窗外的灯光一段一段地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了明暗交替的碎片。
沉默了几秒。
“贱。”
一个字，声音不大，语气说不上是骂还是别的什么。
苏瑾没有反驳，甚至没有觉得被冒犯。
车窗开着，夜晚的风灌进来，带着城市的热闹和喧嚣。
车流在两侧涌动，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
苏瑾低下头，又俯下身去。
封骁没有阻止。
他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框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金属边缘。
整个人放松地靠进座椅里，目光懒散地看着前方红色的尾灯和不断跳动的红绿灯数字。
手机响了。
封骁摁了一下方向盘上的蓝牙接听键。
“封骁……”
是沈清寒的声音。
封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有事？”
他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一点，不是很明显，但仔细听能听得出来。
电话那头的沈清寒沉默了一秒。
只有一秒。
但那一秒里，封骁能听到他呼吸的变化。
从平稳到急促，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我……我打扰你了吗？”
沈清寒的声音带着颤，小心翼翼的，像是怕碰碎了什么：“那我一会儿再……”
“有事就说。”
封骁打断了他，语气听不出情绪。
前面路口一辆摩托车闯红灯，封骁踩了一脚刹车，车身猛地顿了一下。
他的眉头一皱，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对不起对不起……唔我……”
苏瑾的声音传过来，可怜兮兮的，带着鼻音和一点含糊不清，像是做了什么错事在拼命弥补。
那声音不大，但车内的蓝牙麦克风收音很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电话那头。
沈清寒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他的指尖掐进掌心，指甲嵌进肉里，用疼痛来维持声音的平稳。
身旁助理小周小声说了句什么，沈清寒勉强打起精神，点了下头，对着手机说：
“我明早的飞机，回海市……能不能去找你？”
声音恢复了清冷的底色，但尾音里藏着的那一点不确定，出卖了他。
封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唇角弯了弯，声音里带上一丝懒洋洋的调侃：
“几天见不到我，就受不了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逗一只终于肯露出肚皮的猫。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沈清寒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进木板，没有半点含糊。
“是。”
他说。
“封骁，我想你了。”
干干净净，坦坦荡荡，把那些矜持的、克制的、端着的东西全都扔了。
封骁搭在车窗框上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前面红灯，他把车慢慢停下来。
扶着方向盘的手缓缓下移，掌心落在苏瑾微微拱起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像是在安抚一只还在努力的小动物。
“可以。飞机几点落地？”
“十二点十分。”
沈清寒的声音里藏不住的惊喜，像是不敢相信封骁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好，我去接你。”
封骁顿了顿，手掌引导着苏瑾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正好推荐你一个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