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
绿灯亮起,封骁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全程都在堵车。
走走停停,红绿灯一个接一个。
但封骁倒是没再觉得无聊。
SUV终于拐进公寓楼的地下车库时,苏瑾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封骁把车停稳,熄火。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
他偏过头,看着副驾驶上的人。
苏瑾半靠在座椅里,眼眶和鼻尖都是通红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湿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封骁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我还没满意,你怎么就成这样了?”
苏瑾的眼睫颤了好几下,才勉强聚焦。
他看着封骁,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也是这样欺负别人的?”
封骁呵呵笑了一声,没回答。
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步子懒懒散散的,头都没回。
苏瑾一个人坐在副驾驶里,缓了好一会儿。
腿还在发软。
他撑着车门下来的时候,膝盖差点磕在地上。
扶着车身站了两秒,深吸一口气,关上车门,跟着封骁走进电梯。
电梯里灯光惨白,四壁是不锈钢的,能照出模糊的人影。
苏瑾站在封骁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着头,不敢看镜面里自己的样子。
电梯门打开。
走廊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
有人站在入户门外面。
深灰色的西装,笔挺的裤线,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秦望。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不知道等了多久。
看到电梯门打开,封骁走出来的那一刻,秦望的眼底亮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往前迎了一步。
由始自终,他的目光都没有在苏瑾脸上停留哪怕一秒。
而是从上到下,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封骁。
从他被夜风吹乱的头发,到微微轻抿着的薄唇,从薄衫领口露出一截的锁骨,到腰腹处平整的衣料,最后落在他皮带之下的位置。
那里。
秦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用不用我继续帮你?”
封骁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
“不用。”
他把手指按在门锁上,“嘀”的一声,指纹锁弹开。
“你们先在客厅聊聊剧本,我去冲个澡。”
封骁换了鞋,头都没回,径直穿过走廊,推门进了卧室。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海市的夜景。
秦望在沙发一端坐下,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抽出厚厚一沓剧本,在茶几上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摞。
苏瑾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秦望把最后一本剧本放好,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在苏瑾身上。
“苏少,”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你的嘴肿了。”
苏瑾用舌尖抵了一下唇珠的位置。
那里还残留着封骁的触感,温热的......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绽开一抹满足的笑,跟之前在封骁身边时判若两人。
“秦先生这是羡慕了?”
秦望冷笑了一声。
“呵,还不是什么也没喝到。”
他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支笔,放在剧本旁边,然后靠回沙发。
“那部剧,王导已经跟我报备过了。”
秦望的声音恢复了专业的冷静:
“封骁喜欢演,就演。只是你最好不要有太多别的心思。”
苏瑾不置可否,同样靠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放松又矜贵。
“这部剧的投资,苏氏出了多少?”
秦望转移了话题。
苏瑾没有避讳。
“百分之四十。剩下的王导找了几家联合出品。”
秦望点头,手指在膝盖上微微顿了一下。
“封骁对演戏并不上心。”
几百年的记忆在脑子里快速翻页。
那些他带过的艺人,红的、不红的,每一个眼睛底下都写着“想要”。
想要名,想要利,想要被看见,想要被记住。
他习惯了那种饥饿感,甚至依赖那种饥饿感,因为那是他可以驾驭、可以操控的东西。
但封骁不饿。
一个不饿的人,拿什么去喂?
秦望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了两下。
......
卧室方向的水声停了。
封骁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走出来,头发半干,额前的碎发垂下来。
他看着沙发上坐得端端正正的两个人,挑了挑眉。
“聊什么了?气氛这么凝重。”
苏瑾和秦望同时抬起头,目光落在封骁身上。
封骁走到沙发前,长腿一弯,坐进了两人中间的空位里。
他伸了个懒腰,整个人放松地陷进靠垫里,像一头回到领地的慵懒猎豹。
秦望把手边的剧本推过来。
“这几部你看看,都是不错的剧本。”
封骁低头扫了一眼最上面那本的封面,没拿起来。
“放着吧,明天看。”
秦望的手指在剧本上停了一瞬,收了回来。
苏瑾抿了抿唇,忽然开口:
“封骁哥,你在声愈上发的那些歌,什么时候出正式版?”
封骁偏头看他。
“怎么,苏少想给我出唱片?”
苏瑾的耳尖又红了,刚要说话,就被秦望截住了。
“苏少,别忘了我才是封骁的合伙人。”
秦望的声音不急不缓。
苏瑾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封骁没理会两个人之间的暗涌,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出唱片?”他重复了一遍,“没兴趣。”
苏瑾愣了一下。
秦望也微微皱了皱眉。
声愈平台上那几首曲子,播放量已经破了两千万,评论区每天都在刷新,求他出正式版、求他开直播的留言铺天盖地。
这是普通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流量,他说没兴趣,就像拂去肩上的一粒灰尘。
苏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以为封骁对演戏不上心,是因为志在音乐。
可现在封骁连音乐也不上心。
那他到底想要什么?
秦望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指蜷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活了几百年,阅人无数。
他以为自己能够看穿任何人,任何心思,任何欲望。
但此刻他看着封骁那张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脸,只觉得隔着千山万水。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