袜子从脚踝褪到脚后跟,从脚后跟褪到脚掌。
封骁的脚趾一点点露出来,修剪整齐的指甲在机舱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秦望的呼吸变重了,他的掌心托着封骁的脚掌,五指收紧了一些。
他把整只袜子从脚趾上取下来,折叠好,放在鞋旁边。
然后是另一只。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秦望的手指顿住,屏幕上跳动着“洛闻”两个字。
他沉吟了片刻,接起来。
“秦望。你是不是失控了?”
洛闻的声音里再也没有那总是含着笑意的黏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冷意。
“你疯了吗?把他带走,你能藏多久?一天,两天,一个星期?你藏得了一时,藏得了一世?”
秦望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关了机,放回口袋里。
舱外的云层越来越厚,阳光被遮住了,舷窗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茫茫。
秦望在封骁身边躺下来,侧过身,面对着封骁的侧脸。
他的手慢慢伸过去,指尖碰到封骁散在枕上的碎发,轻轻捻住一缕,绕在指间,像在绕一根永远不会断的线。
八个小时后。
下方是一片深蓝色的大海,海面上有几座零星的小岛,像是造物主随手撒下的一把碎石。
其中一座,是秦望在五十年前买下的。
没有坐标,没有登记,没有任何官方记录。
他在岛上建了一栋别墅,白墙灰瓦,藏在茂密的棕榈树和榕树之间。
从海面上看过去,只能隐约看到一小片灰色的屋顶。
......
空气里有海盐的味道,混着某种不知名花卉的甜香,从半开的窗户涌进来,把白色的纱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
封骁偏了一下头。
秦望跪在床边。
浅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垂下来搭在额前。
膝盖抵着地板,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像在中世纪宫廷里等待君王发落的臣子。
目光落在封骁脸上,嘴唇抿着。
“你醒了。”
封骁动了一下,想坐起来。
手臂撑在床垫上,刚抬起几公分就软了下去,像被人从骨头里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身体沉得像灌了铅,连翻个身都费劲。
他皱了皱眉,偏头看向秦望,眼神里带着一个无声的问号。
“镇静剂的效果。”
秦望的声音很低。
“现在……你可能不太方便活动。”
他的目光从封骁脸上移开,垂下去,落在地板上。
“我会照顾你。你需要什么,跟我说就行。”
封骁靠在枕头上,目光从秦望身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海面上。
深蓝色的,从窗下一直延伸到天际线,海面上有零星的白色浪花。
阳光很好,照得海面波光粼粼。
脑海里已经把系统骂了个狗血淋头。
系统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对不起宿主。宿主您放心,只要您完成临时任务,就能立刻获得万能解药。然后一雪前耻,把他翻过来翻过去的这样那样……】
封骁的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狗系统,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跟秦望是一伙的?”
系统哭唧唧:【宿主您一定要相信人家......】
“可闭上嘴吧你。”
窗外的海浪声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某种古老的、没有歌词的催眠曲。
封骁懒懒地看他一眼。
“你准备关我多久?”
秦望的喉结滚了滚,没有回答,而是僵硬的转移开话题。
“你……”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窗外的海浪声盖过,“要上卫生间吗?我帮你。”
封骁看了他两秒。
那两秒里,秦望的呼吸停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料。
封骁没有说话,但是点了点头。
秦望站起来,膝盖已经跪麻了,他踉跄了一下,扶着床沿站稳。
他俯下身,手臂穿过封骁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封骁的膝弯,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封骁脸色难看至极,奈何四肢无力,只能任由秦望像抱孩子一样把他一步步抱进了卫生间。
秦望把他温柔的放在马桶上,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坐稳,然后退后一步,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仰起脸,看着封骁,目光里有紧张、有小心翼翼、有一种“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接受”的直白。
封骁的嘴唇动了一下。
“滚出去。”
秦望没有动。
他跪在封骁脚边,垂下眼,声音不大,但很稳。
“这里的设施有些老旧。马桶……不是自动可冲洗的。”
封骁沉默了。
他看着脚边的秦望,目光从秦望低垂的睫毛移到抿紧的嘴唇,从嘴唇移到喉结,从喉结移到他跪在瓷砖上的膝盖。
亚麻衬衫的裤腿被瓷砖压出了褶皱,膝盖的位置已经湿了两小片。
他收回目光,靠在马桶的水箱上,闭上眼。
全程只当自己是个瘫痪的病人,被护工照顾。
只是这个护工照顾得太过仔细。
清洗。
温水从壶嘴里缓缓浇下来。
秦望的手掌挡在水流和人体的皮肤之间,让水柱分散成更细的水流,不烫不凉。
用毛巾擦干,从前往后,从里到外,每一个褶皱都擦得很仔细。
然后是吹风,吹风机的热风嗡嗡地响。
秦望的手指轻轻揉捻着,让热风均匀地吹过每个角落。
然后秦望俯下身去,抱着封骁重新躺回床上,窗外是海浪拍岸的声音。
身上的衣服被换过了,干爽的、柔软的,被子盖到胸口。
封骁闭着眼,感觉到秦望的手指从床沿慢慢爬上来,指尖停在那里,不敢握,只是贴着。
“滚。”
秦望的手指一顿,默默收了回去,声音带着点儿委屈。
“我只是想帮你......”
封骁抿唇,想着任务奖励的万能解药,终是选择了默认。
他听着海浪声,感觉着身体被一点点唤醒,滚烫的潮水,慢慢涨起来,又慢慢退下去。
秦望再次回到卫生间,几分钟后,从卫生间走出来,转身去了厨房。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手里端着一碗面,坐在床边。
他的嘴唇还是红肿的,但他的表情是满足的,甚至带着一种隐秘的、压抑不住的欢喜。
像一个偷到了糖的孩子,以为把糖含在嘴里就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