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骁看了他两秒,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根胡萝卜条,塞进他嘴里。
“你也能吃。”
方越愣住了。
胡萝卜条含在嘴里,甜丝丝的。
他下意识地嚼了一下,又嚼了一下,咽了下去。
胡萝卜的汁水从喉咙里滑下去,但眼眶里的水也跟着滑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瓷砖地面上,洇开小小的、圆圆的水痕。
他仰着头看着封骁,眼底全是委屈。
封骁弯唇,“哭什么?不好吃?”
方越摇了摇头,把脸低下去,额头几乎抵着封骁的膝盖。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你是不是……嫌弃我长得不够好看?”
他吸了一下鼻子。
“我没有阮影帝和沈老师那样的脸……也没有秦先生傅先生他们的资源……我什么都……什么都拿不出来……”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碎在空气里。
封骁垂眸看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耐心彻底耗尽。
一只手捏住方越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方越的脸上全是泪痕,鼻尖红红的,眼睛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封骁盯着那张脸看了半秒,松开手,直起身,另一只手解开了休闲裤的松紧带。
“行了。哪那么多废话。”
方越的睫毛猛地一颤,红透了的眼眶里,亮起了一簇颤巍巍的光。
......
直播间里,粉丝们的视角只能看到封骁和方越的跟拍无人机在卫生间外面盘旋。
弹幕开始刷:
“怎么还没出来啊”
“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算了我不敢说”
卫生间里,封骁坐在马桶盖上,闭着眼。
手机铃声响了,是方越的。
他垂眸看了一眼显然已经神志不清的方越,伸手拿过手机,按下了免提键。
对面传来阮暮有些冷硬的声音:
“方越,我劝你不要想着勾引他。他不是你能够肖想的……”
封骁轻哼一声,懒懒抬脚,膝盖弯曲,搭在方越的后颈上,死死夹住。
方越顿时不能呼吸,憋得翻起白眼,却依然抵抗着本能没有挣扎。
透过手机的收音器,阮暮清晰地听见了几声压抑的喘息。
他顿时慌了神,语气从刚才的冷硬完全变了调子:
“封、封骁?我错了,我只是……”
“把那个‘保养’的药方,转发给方越一份。”
封骁打断他,一锤定音。
“……好。”
阮暮的声音低了下去,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猫。
......
不知过了多久,卫生间的门终于从里面推开。
封骁先出来,双手插兜,表情和进去之前一模一样。
他站在门口,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越。
方越跟在他后面出来,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很低。
但他的步子比进去之前轻了很多,轻到像是踩在云上。
他的嘴唇比进去之前红了一些,微微肿着。
他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手指在里面攥着手机,攥得很紧。
弹幕敏锐地捕捉到了变化:
“你们有没有觉得越哥跟着封神从卫生间出来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
“就是……走路的感觉变了?好像腿有点软?”
两人并肩走到熊猫区的时候,另外四位嘉宾已经在了。
阮暮和沈清寒同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方越身上又同时移开,看向封骁。
“都到了?”
封骁若无其事地走到两个人中间站定,双手插兜,面朝玻璃。
隔着玻璃,几只大熊猫在室内场馆里滚来滚去,互相抢着吃竹子。
还有一只大熊猫忽然从树杈上掉下来,砸在软垫上,四仰八叉地躺着,肚子一鼓一鼓的。
封骁笑出了声。
方越站在旁边,心跳漏了一拍。
......
晚上,一行人回到沈市故宫旁的小洋房。
二楼套房是封骁的,带一个独立的小客厅。
封骁懒洋洋地陷进客厅的沙发里,拿起遥控器随便按了一个频道。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阮暮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水盆的边缘还搭着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毛巾。
他的眼尾泛着红,像是已经哭过一轮,又像是随时还能再哭一轮。
他没说话,走到沙发前,把水盆轻轻放在封骁脚边。
然后蹲下来,膝盖抵着地板,垂着眼,从水盆里捞起毛巾拧到半干,捧起封骁的一只脚,慢慢地、仔细地擦洗揉捏。
从脚背到脚踝,从脚踝到脚趾,每一个缝隙都没放过。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电视里的背景音盖过,“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封骁靠在沙发里,没有看他。
目光还在电视上,遥控器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阮暮把那只脚擦洗干净,放进盆外的地毯上,又捧起另一只。
水声哗哗的,毛巾拧干时水滴溅在他蹲着的膝盖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水温渐渐凉了。
封骁终于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水盆,又看了一眼蹲在那里、眼尾红得像兔子的阮暮。
他抬起脚,脚趾勾起盆沿,轻轻一踢。
盆里的水泼出一半。
“换盆热的。”声音不大,冷得像冰碴子。
阮暮抹了一把脸,他的家居服已经湿透了,领口洇开一片深色,贴在锁骨上。
他听话地端起盆站起来,膝盖蹲得太久,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转身要去浴室换水。
“谁让你倒了?”
阮暮的脚步钉在原地。
他端着水盆,转过身来,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眶里的泪水汇聚着要落不落,看起来可怜极了。
封骁靠在沙发里,表情没有任何松动,甚至比刚才更冷了些。
他抬了抬下巴,朝他手里的水盆点了点。
“喝了。”
阮暮眨了眨眼。
那滴一直挂在睫毛尖上的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滑过颧骨,顺着下巴滴进水盆里。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封骁……我……”
“不喝就滚。”
四个字像四把刀,干脆利落地扎进去,连血都不带。
阮暮哭着摇头,眼泪甩了一脸,声音碎成了好几瓣:
“我喝、我喝……我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