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骁刚走到洗手间门口，一个人影就从拐角处跌了出来，直直地扑跪在他面前。
是那个红毛。
刚刚领奖的时候，他就站在封骁身边，第三名。
红毛的双手被一根塑料扎带捆在身后，手腕勒出了一道红痕。
他抬起头，嘴唇在发抖，瞳孔里映着封骁冷淡的表情。
“封神……”
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封骁低头看着他，微微皱眉。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秦耀从拐角处走出来，步子很快，走到封骁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就停住了，不敢再靠近。
他的脸上还挂着那五个指痕，红得刺眼，眼眶也还是红的，但此刻嘴角挂着一个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笑。
“封骁，”秦耀的声音又哑又轻，“你……你不是喜欢野的吗？他叫蒋燃，老子看你在台上多看了他两眼……”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老子把他抓来给你玩......老子知道错了。”
封骁看着秦耀，目光很平，看不出情绪。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蒋燃。
蒋燃的肩膀在发抖。
但他没有躲，也没有求救，就那么跪着，仰着脸，像一只被绑起来放在祭台上的羔羊。
封骁皱眉：“你被人挟持，需不需要帮你报警？”
蒋燃脸色一白，慌忙摇头：“不、不用。秦、秦先生没有挟持我……是、是我自愿的……”
封骁抿唇，沉默了两秒。
转身往里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懒洋洋的：
“跟上来。”
秦耀眼睛一亮，抬脚就要跟。
封骁的声音又飘了过来，更冷了一些：“没叫你。”
秦耀的脚僵住，挽尊一般转了方向，狠狠踢在红毛的背上，“还不起来跟上去伺候？”
蒋燃哎呦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追进了洗手间。
......
五天后的清晨。
封骁闷哼一声，睁开眼。
晨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床尾。
宁渊跪在床边，上半身趴在床沿上，嘴唇湿漉漉的，泛着水光。
他抬起脸，对上封骁的目光，眼底全是刚睡醒的迷蒙和讨好的笑意。
“骁哥哥……”声音哑哑的，像含着一口没化开的蜜，“你醒了？”
封骁没说话。
他掀开被子，抬脚，不轻不重地把宁渊从床边蹬了下去。
宁渊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懵了半秒，然后瘪着嘴爬起来，又凑过来，下巴搁在床沿上，可怜兮兮地仰着脸看他。
“干嘛呀……”
“让开，要迟到了。”
封骁坐起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人已经清醒了。
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往卫生间走。
宁渊跟在他身后，不死心地说：“坐我的私人飞机不行吗？干嘛非要跟他们一起挤？”
封骁拧开水龙头，捧了水洗脸，声音在水声里有些含混：
“去边疆慰问守卫国门的英雄战士们，当然得守规矩。”
宁渊撇嘴，靠在卫生间门框上，看着封骁刷牙洗脸。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规矩，还不是姓祝的怕我们黏着你嘛……”
封骁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宁渊立刻闭嘴，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
西北边疆军区。
风很大。
这里的风不是城市里那种从楼缝里挤过来的、带着尾气味的风。
而是从开阔的戈壁滩上肆无忌惮地刮过来的，干燥的，硬的，裹着沙砾，打在脸上像细砂纸在磨。
训练场上，一队士兵正在进行日常训练。
迷彩服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贴在背上，勾勒出结实的肩背线条。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拳都带着风声，每一声吼都从胸腔里迸出来，在空旷的营区上空炸开。
十公里武装越野的最后一段。
有人的腿已经开始发软，但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掉队。
跑在队伍中间的一个年轻士兵偷偷侧了一下头，用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的战友，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
“哎，听说了吗？封神要来咱们这慰问了。”
旁边那个兵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声音也压得很低：
“真的假的？你别是训练训出幻觉了。”
“真的！昨晚班长接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说什么‘救赎之音’节目组，明天就到——”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出列。”
两个兵同时僵住了。
一个穿着作训服的军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队伍侧面，脸上的表情像戈壁滩上的石头一样硬。
他走过来，站定，目光从两个人脸上扫过去。
“你们两个，出列。”
“训练场上交头接耳，十圈。跑不完不许吃饭。”
“是！”两个人齐声回答，转身跑向操场。
......
第二天上午。
一辆军用卡车停在营区门口，后面跟着三辆黑色的商务车。
风还是很大，卷着沙砾打在车身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封骁从第一辆商务车上下来，脚踩在戈壁滩的碎石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身上穿了一件深绿色的冲锋衣，黑色工装裤，靴子上沾了一层土。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
后面几辆车门陆续打开，宋时予、蒋燃和其他人走下来。
宋时予穿了一件卡其色的夹克，领口竖着，挡住了一半的脸。
蒋燃的酒红色头发在阳光下格外扎眼，他一下车就被风吹得眯了眼，骂了一句脏话。
一行十三人，站成一排。
营区的铁门缓缓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的军官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作训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晒得黝黑的手臂。
他站在十三个人面前，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封骁身上，停了一瞬。
“原定计划有变。”没有寒暄，也没有笑容，“你们的慰问演出，安排在今晚。”
......
慰问演出之后，封骁又去了很多地方。
东北的雪乡，西南的雨林。
至于情感救赎积分。
到第二年的春天，封骁靠在昆市酒店的露台上，吞云吐雾的时候，系统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叮——情感救赎积分累计已达：100，000，000。】
【恭喜宿主达成“亿级救赎”成就。您可以随时决定是否返回原世界......】
封骁沉默了一瞬，微微弯唇：“不急。”
他懒懒地把烟蒂按灭，斜倚着栏杆，静静地眺望远方。
这个世界挺好。
他还没有玩腻。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