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比上山还难。膝盖吃劲,腿肚子发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苏念卿扶着栏杆往下挪,走几步停一下,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
温以宁跟在他后面,腿也在抖,两个人一前一后,四条腿颤颤巍巍的,跟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小草似的。
苏念卿回头看了一眼温以宁,笑道:“咱俩是不是得加强锻炼了?”
温以宁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上次他爸妈说他要么在家里闭门写歌,要么就在录音室里泡着,得报个健身房锻炼一下了。当时他还觉得自己不需要,现在有点悔不当初了。
苏念卿伸出手:“来,扶着我的胳膊。”
温以宁扶上去,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搀着往下走,一个往左歪了另一个就往右拽,磕磕绊绊的,看上去是又好笑又心酸。
下山的路上,陆北霄和周砚白走在队伍前面,负责开路,一边后边的人提醒路况,一边观察苏念卿和温以宁的情况。
【说实话,陆北霄挺心细的,从决定下山开始,就自觉走在最前头。】
【果然霸总的温柔都藏在行动里。】
【咱们周医生也很有担当啊,不停地调整位置给队伍里最“弱小”的俩人挡风。】
【苏念卿和温以宁也太可爱了,明明挺心酸的,看上去却那么有喜感。】
越珩温以宁和苏念卿后头,同样注意着前面俩人的情况,两只手也不揣兜里了,随时准备上手扶一下,以免他俩摔了。走到一块儿有些陡峭的地方,看着温以宁有些犹豫的步子,他快步上前,把温以宁的另一只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温以宁吓了一跳:“不用不用……”
越珩没松手:“走吧。”
苏念卿看了越珩一眼,想说你等会儿也扶我一把呗,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绝不向情敌低头。
越珩架着温以宁往下走了十几步,遇到一段较平的路,才松开手。
温以宁站稳了,说了声谢谢。
越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让温以宁先走,又回头瞧了瞧某个身影,见他没掉队,才继续往前走。
【该说不说越珩人还怪好的。】
【希望他只是顺手吧,别是对温以宁有意思啊……】
【岁岁珩年粉别紧张,没人说他有意思。】
【是啊,他刚才不还下意识回头看文斯年了吗?】
宋时予和江临走在越珩后面。刚才路窄,江临没瞧见温以宁看着陡峭的台阶不敢动的样子,直到越珩上前帮忙了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本来江临是打算扶着温以宁下山的,不过出发前温以宁拒绝了,估计是怕给大家添麻烦。
这小孩也太见外了,江临笑着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走到温以宁的另一边,把他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
温以宁一看是江临,心里更是愧疚了,自己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别不好意思了,大家互相帮助嘛,你又是咱们里面年纪最小的,哥哥们帮你,不弄觉得愧疚。”江临轻声说。
温以宁眼眶有些红,点了点头,“下次……下次我也给哥哥们帮忙。”
“这不就对了,谁都有自己不擅长的地方,这次我帮你,说不定下次就是你帮我了。”
苏念卿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嘀咕着:“没人疼……没人爱……我是黄花地里的小白菜……”
宋时予正好从他身边经过,被他逗笑了,朝他伸出手,“没办法,你气场太强了,尔等平民不敢靠近。”
苏念卿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居然是宋时予在跟自己开玩笑。他把手搭上去,“什么啊……我哪有。”
大家心里估计都有同一个想法:这一次爬山,好像把所有人的距离都拉近了,尤其是在文斯年说了那样一段话后。每个人都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相识一场本就是一种缘分,无论结果如何,都应该珍惜这段友谊。
【真的,郭导组织这次爬山的决策是对的。】
【是啊,每个人都从一开始疏离的状态里走出来了,成为了互相帮扶的朋友。】
【真好啊,如果这不是恋综,而是一场友情向的综艺,也很好看……】
【这取决于每一位嘉宾的性格和人品吧,隔壁台的恋综天天都勾心斗角的……】
【楼上说得对,隔壁台的恋综先开播两天,心动信号开播后,收视率直接反超了。】
【只能说郭导真会选人!】
文斯年和郭导走在最后面,两人时不时聊上几句,文斯年作为节目里唯一的素人,郭导原本还担心文斯年会放不开,真的成为这群豪门公子哥或者明星们的背景板,但这几天相处下来才发现,文斯年只是比较慢热。
郭导顶着隔壁台恋综先开播的压力,组织了心动信号,就是为了和隔壁台形成反差,想让大家看到的是爱情里的美好,而非算计。他希望自己这档节目能让网友们看到每一位嘉宾的闪光点,哪怕最终没有任何人牵手成功,至少友谊长在。
如今看来自己的坚持是对的,比起勾心斗角,还是最纯挚的感情更能打动人,无论这份感情是爱情还是友情。
文斯年看着前头的温以宁和苏念卿,笑着大声喊了句:“江哥!宋哥!小心点儿啊!咱们可都是念卿和宁宁的护花使者!”
苏念卿闻言一顿,松开了扶着宋时予的手,煞有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随后两只手提起自己并不存在的裙摆,弯了弯腰,向大家行了个礼,“谢谢各位骑士们,本公主甚是满意。”
温以宁在前头咯咯咯地笑出了声,笑得东倒西歪的,还好自己的手还搭在江临肩上,要不然肯定得摔。
江临连忙扶住了他,无奈地笑了起来。
其他人也被文斯年和苏念卿的一唱一和逗得笑出了声。一开始,大家还以为苏念卿是最不好相处的那个,实际上,这人就是个活宝。
笑声从半山腰传下去,在空旷的山谷里荡了一会儿才消失。
【看得我尸体暖暖的……】
【估计是年年在山顶说的那段话,让大家心里有些动容吧。】
【女王好可爱!提着裙摆行礼好像贵族公主啊!】
【宁宁笑得也好可爱,好想rua!】
【我去,攻方嘉宾都笑得好温柔。】
【我指的是除文斯年以外的攻方嘉宾,文斯年的属性还不明,但那几个根本不用节目组公布,一看就是攻。】
【是的,现在除了文斯年以外,苏念卿和温以宁必然是受组的,其他人都是攻方。】
郭导走在最后面,被工作人员搀扶着。他看着前面说说笑笑的几个人,心里也高兴。他做了不少综艺,还是头一回见到嘉宾之间处得像一家人。
文斯年转身往后走了几步,走到郭导旁边,双手插在兜里,步子懒懒的,风吹着他的头发。
“郭导,要不下次咱们去露营吧?”
苏念卿在前面听到了,立马回头,大喊道:“可以可以!我虽然不会做饭,但烤串还是有一手的!”
其他人也跟着回头,郭导看了看大家,思考了片刻。
“正好,咱们下一站是川西,到时候咱们租几辆房车,去草原扎帐篷。”
原本走在前头的人都停了下来,陆北霄的声音从队伍最前面传过来,“不用租,家里有,到时候我让人送过来。”
越珩接过话头:“我让人把露营装备送过来。”
苏念卿不甘落后:“川西我熟啊!每隔一年我都会去一趟,现在正好是川西最美的时候!”
郭导听着这些话,心里一热。他当导演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嘉宾主动张罗这些事。
“那我回去策划策划。”郭导话锋一转,“不过到时候可就得重新分室友了啊。两人一间帐篷,室友得靠你们自己争取。”
这句话一出口,原本还挺轻松的氛围突然停滞了一瞬,几道视线几乎同时落在了文斯年身上。
文斯年站在郭导旁边,低着头挠了挠脸颊,微卷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咋整啊……刚才还好好的气氛,怎么突然就……就起了硝烟味啊?
【郭导你!你太会了!】
【两人一帐篷,室友靠争取,这不就是明说谁赢了就能跟文斯年一顶帐篷吗?】
【据我观察,苏念卿温以宁越珩江临陆北霄都在虎视眈眈。】
【年年挠脸:我能不能自己睡一个帐篷?】
弹幕还在刷,郭导已经往下走了,工作人员搀着他,意味深长地扫过每一个嘉宾。
苏念卿跟在宋时予旁边走了一会儿,脑子里一直在想:两人一顶帐篷,怎么争取文斯年和自己住一起?光是想想和文斯年睡在一个帐篷里,他就……小鹿乱撞。
节目组要搞什么游戏或者任务?他得提前准备,不能像今天爬山这样狼狈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还在抖……无奈地叹了口气。
温以宁在江临旁边走,也没说话。郭导的那些话落在他耳朵里,都不敢细想。室友靠争取,怎么争取?他体力不行,游戏比不过那几个人。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没希望,一颗心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江临看了他一眼,以为他累了:“再坚持一下,快到山脚了。”
温以宁点点头。
【温以宁是不是在担心分房的事?他看起来有点沮丧。】
【苏念卿肯定也是在想分房的事,他俩体力最差,担心自己赢不了吧……】
【越珩呢?越珩在想什么?】
越珩在想什么?他在想这件事什么时候会发生,会用什么形式。他要赢,不管用什么方式。
陆北霄已经先一步走到山脚了,刚才一直在想事,忘了注意速度,结果自己一个人越走越快,脱离了队伍。此刻他站在平地上等着后面的人,找了棵树靠着,双手插在兜里,抬头往上看。山路弯弯曲曲的,人还在半山腰,看不太清谁是谁。
心里暗暗计算着自己的优势,体能、耐力、智力都不差,但他不确定这些够不够,毕竟有时候还需要一些运气。
周砚白从山上下来,在他旁边站定,两个人对视一眼,点点头,都没说话,等着后面的人。
弹幕对这一幕有很多解读。有人说他们确认对方是敌是友,也有人说他们在用眼神传递对战宣言,但事实上他们只是打了个招呼,心平气和又各怀心事的等人。
回到心动小屋的时候天已经七点多了,路灯亮起,院子里的小虫子围着灯打转。苏念卿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他感觉这双腿已经离家出走了。
温以宁也差不多了,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
文斯年倒还好,去厨房给每个人都倒了杯水端出来。
郭导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圈,“今天大家辛苦了,不用做饭了,我叫了外卖。”
苏念卿从沙发上支起半个身子,声音有气无力的:“郭导,咱们能不能先说说分房的事?你不说我心里不踏实。”
郭导在沙发上坐下,外卖还没到,他也没什么事。
苏念卿赶紧凑过去:“你坐这儿,坐这儿。”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把自己刚才瘫过的地方让出来。
其他几个人的注意力隐晦地转移过来了,不像在山上时那么明显。
越珩状似在看手机,陆北霄闭目养神,江临和温以宁在说话,宋时予发着呆,周砚白在喝水。
每个人看似都在做自己的事,可耳朵都竖直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郭导坐下来,瞧了眼苏念卿,又向其他人,“你们确定要现在听?听完还吃得下饭吗?”
苏念卿急了:“您不说我也吃不下,快点快点……”
郭导放下手里的水杯,看了一眼文斯年。
文斯年正在跟温以宁说晚上睡觉拿热水泡泡脚,没注意到郭导的目光。
“晚饭后半小时,你们进行仰卧起坐比赛。”郭导说,“一分钟内做的个数排名,第一名优先选室友,以此类推。”
苏念卿看了一眼温以宁,两人视线撞上,表情一模一样。
绝望。
“郭导,”苏念卿说,“你就不能组织点对我和宁宁这种柔弱身子友好一点的活动吗?我们刚爬完山。”
温以宁在一旁急忙点头。
郭导笑道:“正是因为你们都累了,这种体力型的比赛,才更能看出你们的决心,不是吗?”
苏念卿觉得郭导真是营销鬼才,明明自己刚才心里有些不服气,却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他无话可说,靠回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开始在心里盘算自己能做多少个仰卧起坐。平时在家偶尔做一下,但也就那样。
他偷偷看了一眼越珩和陆北霄,这两个人一看就是体能怪物。他又看向另一个身影……
文斯年在喝水,脖子微微后仰,喉结滚动着。
文斯年体力应该很好吧,万一……万一是文斯年得了第一名呢?他会选谁?
温以宁也在盘算自己能做多少个,算出来的数字自己都不好意思说。
【展现攻方嘉宾性张力的时候来了!】
【啊!所有人把晚饭吐了吃这个!攻方大比拼啊!】
【盲猜文斯年、苏念卿、温以宁三人垫底!】
【楼上的姐妹,这可不好说啊,你忘了他们爬山时文斯年的体力有多好吗?】
弹幕安静了一瞬……
【嘶……我靠!文斯年该不会真的是攻吧!】
【那我们Jade可咋整啊!】
【越珩:我从没想过我最大的对手是文斯年本人。】
【别瞎猜了,属性是能查的,等他们赢够次数就去查了。】
【问题是他们得先赢啊,仰卧起坐也不一定是越珩和陆北霄的专场,万一文斯年拿了第一呢?】
外卖终于到了,大家围到餐桌旁,打开外卖盒,菜摆了一桌子。
苏念卿现在是真后悔了,不该问的,问完了就真吃不下了。
文斯年坐在对面,刻意没去关注其他的反应,一边啃着排骨,一边做下决定:自己穿书后,身体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体力和耐力好的惊人。那么……与其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不如自己赢下比赛,选择一个相对而言更为安全的室友。
他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其他人不知道文斯年居然打的是这个主意,甚至苏念卿以外,没有人考虑过文斯年会赢下比赛的可能性。
尤其是越珩和陆北霄,都在认真吃饭,补充能量,对等会儿的比赛势在必得。
温以宁吃得慢,没什么胃口。他知道自己得吃,不然等会没力气做仰卧起坐,可也无比清楚,自己毫无胜算,他吃了小半碗饭,叹了口气,把筷子放下了。
【苏念卿和温以宁都吃不下饭了。】
【年年怎么那么可爱,认认真真地啃排骨,他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他不紧张是正常的,跟谁住都是住,反正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好朋友……】
【对啊,而且你们别忘了,文斯年才是被选的那个,他紧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