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导定的酒店已经是县城里最好的一家了,但条件也就那样。几间套房,按之前仰卧起坐比赛的成绩分房间。
文斯年和宋时予一间,越珩和周砚白一间,陆北霄和江临一间,苏念卿和温以宁一间。
苏念卿拿着房卡,眼神却黏在文斯年身上。文斯年正在跟宋时予说话,问他晚上吃不吃夜宵。宋时予笑着摇了摇头,文斯年便说那他也不吃了,等会儿直接去酒店的餐厅吃饭。
苏念卿把房卡攥在手里,心想自己要是能跟文斯年一间就好了,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贪心了。
餐厅在一楼,摆了七八张桌子。郭导包了场,大家围坐在一张圆桌旁。
文斯年是洗完澡才下来的。头发还没干透,微卷的发丝贴在额头上,水珠偶尔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里。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终于有了点活气,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发光,透着一股子干净清爽又柔软的意味。
苏念卿一直盯着电梯口呢,一见到人就笑了起来。
“斯年,这边!”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温以宁已经在对面坐下了,抬头看着文斯年。
文斯年走过去,在苏念卿旁边坐下。
越珩从电梯里出来时,文斯年另一边的位置还空着。他脚步一顿,正准备上前,眼角余光却瞥见周砚白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精准地比他快了一步,在那个位置上坐下。
越珩的脚步硬生生止住。
他沉默了一瞬,随即调整表情,走到对面,在温以宁旁边坐下。
弹幕在这个时候才像是活过来一样,瞬间炸了锅。
【终于能住酒店了,看给孩子累的,都瘦了!】
【苏念卿的黑眼圈好重,滤镜都遮不住,心疼。】
【文斯年怎么看上去香香软软的,又白又粉又嫩,比大部分女生的皮肤还好,我真是太羡慕了……T^T】
【越珩刚才是不是想坐文斯年旁边?结果被周砚白截胡了……】
【周砚白快了一步,果然医生的观察力就是强啊!】
服务员开始上菜,气氛却有些沉闷。
其实大家都没什么胃口,只能秉着得填饱肚子的想法,勉强动了几筷子。
苏念卿扒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一脸生无可恋。文斯年看他一眼,默默地把那盘回锅肉转到他那一边。
“吃点肉,明天还要赶路。”
苏念卿看着那盘色泽诱人的回锅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心里还挺美。
“你说得对,我得储存体力。”他含糊不清地说。
温以宁在对面安静地吃着,一小口一小口的,跟只仓鼠似的,乖巧得不行。
江临坐在斜对面,捧着碗汤慢慢喝着。他的经纪人站在餐厅门口,正在打电话,表情很严肃,甚至带着几分愤怒,不知道在跟谁吵。江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吃饭。
陆北霄、宋时予、周砚白也是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明明不吃了,也没离开,几个人默契地坐着,在等着某个人。
越珩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杯白开水,偶尔喝上一口,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文斯年那边。
郭导坐在另一桌,跟工作人员一起吃饭,同样只是吃了半碗饭就饱了,随后端着他那标志性的保温杯走过来,在江临旁边坐下,清了清嗓子。
“我跟大家说一下明天的安排。”
大家伙这才打起点儿精神来。
郭导接着说:“咱们明天上午九点的飞机,两个半小时落地拉萨。到时候有车来接,直接去酒店。中午大家好好休息,下午……有任务。”
“这就又开始安排新任务了?”苏念卿嘴上抱怨,身体却很诚实地坐直了,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他要抢回上次失去的一切!
郭导笑了笑,眼神里透着狡黠:“咱们虽然是来玩的,但也别忘了你们参加的是恋综啊。旅行恋爱两不误,不是更好吗?”
文斯年正在喝汤,闻言动作一顿。他算是这堆人里胃口最好的一个了,其他人都没怎么吃,只有他一直在默默补充能量。这会儿他盯着碗里的汤,心想郭导也不用这么敬业,纯玩也挺好的,有利于身心健康。
郭导没注意到文斯年的那点儿不自在,继续说道:“而且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发心动短信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相信大家也更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你们可以更主动地出击了。”
江临放下汤碗,擦了擦嘴,问道:“那明天下午的任务是什么?”
郭导把茶杯放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清了清嗓子,仿佛在宣读圣旨。
“这个任务叫:我眼中的他。”
温以宁歪了歪头,一脸茫然:“什么意思啊?”
“咱们明天下午出发去纳木措。到时候,每个人给自己心仪的对象拍照,也可以是任何嘉宾,不限人数,不限次数。两个小时的时间,你们自由安排。”
郭导环视一圈,看着大家逐渐亮起来的眼睛,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两个小时后,选出你觉得自己拍得最好的三张照片,我们会发到网上请网友们投票。获得前三名的嘉宾都能拥有约会权,但约会的时间会根据排名增加。第三名时长为两小时,第二名四小时,第一名可以拥有一整天,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他邀请的心动对象那一天的时间,都属于他,且心动对象不可以拒绝邀请。”
郭导给自己说兴奋了,两眼炯炯有神:“没有获胜也没有被邀请的嘉宾,可以在酒店休息,也可以自由安排时间。”
江临比了个大拇指,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郭导,你是这个。那如果我们要邀请的是同一个人呢?”
郭导轻笑了一声,“这还用问?第一名先选呗,二三名就只能选其他人。”
苏念卿这才反应过来,激动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靠我靠!我现在学习拍照技术还有用吗?这奖励也太诱人了,哪怕是两小时,我也愿意啊!”
陆北霄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自己的胜算。如果单论摄影技术,可能最好的就是江临,毕竟演员最懂镜头语言,而且江临的粉丝基数很大。那么自己的胜算可就少得多了。
越珩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
第一名的诱惑太大了。尤其是在每个人的心意越来越明朗后,未来的竞争只会越来越大。甚至哪怕这次邀请到了文斯年,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之前营造的好感,随时会让后来者居上。
这一整天的独处时间,是机会,也是赌注。
弹幕可不管嘉宾们在想什么,她们已经疯了。
【约会权!一整天!】
【郭导你真的太会了,你是怎么想出这种任务的?】
【这可是一整天啊!心动对象还不可以拒绝!】
【这跟强制爱有什么区别!!!】
【越珩你听到没有?我命令你必须拿下!】
【苏念卿现在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连我们最可爱的宁宁都被着一整天的约会权迷得不知东南西北了。】
【该说不说,这次的比赛江临有绝对的优势。】
【也不好说,万一哪个嘉宾平时就喜欢摄影呢?】
晚饭结束,大家各怀心事,各自回房。
进了房间,宋时予给文斯年倒了杯温水,放到茶几上。
文斯年向他道谢,在沙发上坐下来,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宋时予也坐了下来,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气氛有些静谧。
“压力很大吧?”宋时予突然问。
文斯年老实地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有点,可我更担心会辜负了大家。”
宋时予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了文斯年在山顶上说的那句话:不管节目最后怎么样,我希望能和大家保持联系。那时候他就觉得文斯年这人很真诚,现在他听文斯年说怕辜负了大家,又觉得这个人太认真了。认真到怕伤害任何人,认真到把自己放在最后面。
“别想那么多,”宋时予轻声劝慰,“坦然地接受大家的靠近,仔细感受自己的内心变化就好。无论是友谊还是爱情,都值得纪念。”
他说完站起来,拿起自己的水杯,“我先去洗漱了,你也早点休息。”
文斯年点了点头,看着宋时予进了卧室,关上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窗帘拉了一半,露出外面一小片黑漆漆的天空,没有星星。
文斯年靠在沙发上,伸直了腿,整个人显得有些迷茫。
感受自己的内心变化,什么样的变化才算动心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个人的真心都很珍贵,拒绝也好,接受也罢,都不容易。他没谈过恋爱,虽然很早以前就知道了自己的取向,但并没有对谁动过心。甚至在别人向他表达心意时,他面对着那个人的感觉,还不如自己拿起画笔时来得激烈。
文斯年觉得自己和每个人相处得都很舒服。苏念卿有趣,温以宁乖巧,周砚白稳重,陆北霄踏实,宋时予礼貌,越珩……
越珩是个反差很大的人,看上去冷漠,实则心思细腻。
但他不知道,这种相处的舒服,算不算心动?而他对这些人的喜欢,暂时无关于爱情。
另一边的房间里,越珩刚挂断一个电话。
那是他一个搞摄影的朋友。他原本想请教一下速成的摄影技巧,可朋友却告诉他:“这东西是没法速成的。你想用照片赢得约会权,那就要让别人从你的照片里感受到你的感情。照片不会说谎,它定格住了你眼里最美好的瞬间。”
最美好的瞬间吗?
越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文斯年的一颦一笑。
或许,和文斯年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个瞬间。
这一晚,所有人都睡得很沉。这几天在房车上都没睡好,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郭导迟迟没等到嘉宾们来大厅集合。
郭导只能挨个敲门。
文斯年被敲门声惊醒,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半了。
宋时予已经在浴室里了,水声隔着门传出来,哗哗作响。
文斯年坐了起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瞬间涌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窗外是个小院子,种着几棵不知道名字的树,叶子黄了一半,在晨风里轻轻摇曳,带着几分萧瑟的诗意。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
二十分钟后,所有人上了节目组的车,出发去机场。
苏念卿上车就戴上了眼罩,靠在座椅上,没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温以宁坐在他旁边,戴着耳机听歌,眼睛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文斯年坐在最后一排,旁边是越珩,看起来也在闭目养神。
越珩靠在椅背上,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但他并没有睡觉,而是因为第一次和文斯年靠得这么近,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他一动也不敢动,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快得离谱。他甚至有些害怕,怕这剧烈的心跳声会被文斯年听到。
……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稳稳落地拉萨。
阳光比南城烈多了,照在身上热辣辣的,但风吹过来却是凉的,直往骨头缝里钻。
苏念卿一下飞机就把墨镜戴上了,不是耍帅,是真的阳光太刺眼,晃得人睁不开眼。
节目组的车已经在机场等着了,大家上了车,郭导坐在最前面,转过身来看着大家。
“先送你们去酒店,把行李放下,吃完午饭休息一会儿。”
到了酒店,大家各自回房。
文斯年和宋时予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推开窗,远处的山峦尽收眼底,山顶上有终年不化的积雪,白得发亮,像是一幅静止的画。
文斯年站在窗前,看着那座雪山,心里的浮躁似乎也被那抹白色净化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