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像是某种永无止境的催眠曲，单调、枯燥，却又带着令人神经紧绷的颠簸。
这趟原本让所有人心生向往的自驾之旅，到了第三天，终于显露出它狰狞的獠牙……
坦白的说，就是郭导撑不住了。
紧接着，整个团队的精气神都像被扎破的气球，泄得一干二净。
出发那天的意气风发仿佛还在昨天，苏念卿曾站在房车前，摆出个自认为最完美的造型拍了张自拍发微博，配文是意气风发的“川西我来了”。
温以宁也发了窗外的风景照，那座从云层中探出尖顶的雪山，宛如悬浮在半空中的岛屿，美得不真实。
可现实是，这三天的车程，把每个人仅存的力气都磨光了。
路况差得离谱，弯道多得让人晕头转向。长时间的驾驶和乘车，加上在狭窄的房车上休息不好，让每个人都处于一种昏沉的疲惫中。
窗外的风景从最初的雪山变成草原，又从草原变成一望无际的戈壁，颜色从生机勃勃的绿变成枯寂的黄，最后变成压抑的灰。这种视觉疲劳，比身体的酸痛更让人绝望。
车队分为两组，一边是陆北霄、江临、宋时予、周砚白四人轮换，另一边则是越珩和文斯年两人轮流开。
此刻，驾驶室里刚完成一轮换班。越珩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余光却忍不住瞥向副驾驶座。
文斯年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平日里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半阖着，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他太累了。越往西走，海拔越高，路况越烂，车子颠簸得厉害，他在车上根本睡不踏实。
“喝点水吗？”越珩轻声问。
文斯年动了动眼皮，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不用，眯一会儿就好。”
越珩没再说话，看着文斯年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既心疼又无措。他想把人揽进怀里让他靠得舒服点，又怕这种突兀的亲近会吓到对方。
不仅是他俩，后头两人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
苏念卿瘫在卡座上，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连平时最在意的造型都顾不上打理了。温以宁戴着耳机靠在车窗上，歌也不听了，只是眼神空洞地发呆，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
弹幕区也从最初的兴奋狂欢，变成了满屏的心疼。
【天杀的郭导，就非得自驾吗？看看把我们年年累成什么样了？平日里多乐呵的一个人，现在每天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每个嘉宾睡也睡不好，醒了简单洗漱就得接着开，这哪是恋综，这是特种兵拉练吧！】
【给我们女王都整出黑眼圈了，心疼死我了！】
【就连陆北霄都蔫了，现在一整天都不见他说一句话，我怀疑郭导给他下了哑药……】
郭导也在看手机，翻了翻评论，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揉了揉太阳穴，把手机收起来，朝前面的房车看了一眼。两辆车一前一后隔着几十米，在盘山公路上像两只缓慢爬行的甲虫。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前面的车，找个安全的地方靠边停一下。”
对讲机里传来陆北霄冷淡的声音：“什么事？”
“有急事，大家下来商量一下。”
两辆车在一处相对宽敞的路边停下。路很窄，旁边就是斜坡，坡上长满了灰绿色的矮灌木，在烈日的炙烤下显得无精打采。
车门打开的瞬间，苏念卿第一个跳下车，结果腿一软，膝盖一弯差点跪在地上，吓得他赶紧扶住车门，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温以宁下来时更是脚步虚浮，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会晕倒。
郭导把大家召集到一起，风里带着高原特有的凉意，吹得人清醒了几分。
“这样下去不行。”郭导开门见山，语气严肃，“照这个速度，开到拉萨还得四五天。再这么走下去，人还没到拉萨，身体先垮了。”
苏念卿有气无力地靠在车身上，声音虚弱：“那怎么办？难不成飞过去？”
郭导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决心：“前面不远有个县城，咱们今晚住酒店，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坐飞机去拉萨。”
话音刚落，江临的经纪人唐羽从工作人员的车上探出头来，隔着老远怒视着郭导，嘴型分明是在骂：“你看你干的好事。”
陆北霄觉得可行，问道：“行，那房车我安排人开到拉萨去。”
人群边缘，文斯年站在那儿，精神有些恍惚。
“当时也是上头了，”他声音沙哑，面上带着几分愧疚，“居然想着咱们能一路开进藏。”
陆北霄看了他一眼，目光温和了一些，“是我考虑不周，没考虑到路况这么差。”
苏念卿立马接话，摆了摆手：“干啥呀，这不是大家一起决定的吗？怎么开始分锅大会了？”
温以宁站在旁边，小声插话，声音细若蚊蝇：“我都帮不上忙，没考驾照。等回去了我一定考。”
周砚白双手插在兜里，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山脊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有一种苍凉的壮美。
“没事，”他突然说，“每一种体验都有意义。虽然累，但怎么说呢，就是觉得咱们每个人的关系在这三天里都更近了些。”
这话一出，大家都安静了一会儿。
越珩站在文斯年旁边，目光也投向远方。他心里认可周砚白的说法。这段长达三天的车程，确实让刚走近关系的八个人，变得紧密了不少。就连他和苏念卿，这两天都能因为路况问题闲聊两句，这事儿放在启程之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身旁的人身上。
文斯年正在和宋时予说话，看起来就像一对普通的老友。越珩心里并没有什么危机感，或者说，这种危机感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压了下去。
文斯年对所有人都很好，像阳光一样普照大地。他对苏念卿的活泼表示包容，对温以宁的乖巧给予照顾，对陆北霄的沉默报以理解。这种“好”是平等地给予每一个人的，包括越珩自己。
这几天，他和文斯年确实走近了一些。他们会聊天，甚至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越珩清楚地从对方的眼神中得知，文斯年对他，并没有那方面的男女心思。
说不失望肯定是假的。
但这种失望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的冲劲。作为电竞选手，他骨子里自然有股不服输的劲头。他在赛场上体验过几次逆风翻盘，从谷底走上顶峰的成就感每一次都让他热血沸腾。
当然他也明白，感情和比赛不一样，努力不一定有结果。但如果不努力，就绝对没有机会。
他有足够的耐心，也从不去想失败了怎么办，那是以后的事。当下最重要的是，让文斯年明白他的认真，明白他心中的感情不是一时兴起。
“行，就这么定了。”郭导拍了拍手，打断了众人的思绪，“上车，直接去县城。”
苏念卿第一个爬上车，嘴里念叨着“酒店酒店酒店”。
温以宁跟在他后面，步伐也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其他人也陆续上车，两辆房车重新启动，朝着前方的县城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