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珩关上门,客厅窗帘拉得严实,没有开灯。他站在门口顿了顿,拖着脚步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文斯年和江临的约会直播间。
屏幕上,江临正在给文斯年拍照。
文斯年站在老树下,仰着头,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
这是一张连阳光都对他格外偏爱的脸。
越珩看了一会儿,就把手机放下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的天很蓝,云很低,远处是布达拉宫的红墙。他站了一会儿,又回到沙发上,桌上的手机传来江临和文斯年交谈的声音。
越珩感觉自己被凌迟着、割裂着、撕扯着。
既想看到文斯年的脸,想看他的一颦一笑,想看他白色风衣被风吹过时扬起的衣摆,可他又不想看到文斯年身旁出现别人的脸,不想他的笑与他人有关,不想看到风衣衣摆旁站着其他人的身影。
弹幕在直播间里刷着,不需要看,越珩都能想到网友们会如何欢呼。
越珩深受折磨,拿起桌上的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手机里传来了江临爽朗的笑声,说不羡慕肯定是假的,他快要嫉妒疯了。
门口传来动静,越珩转头。
周砚白走了进来,浅灰色的速干T恤领口有一圈汗渍,T恤和裤腿上还有些黑色的油渍。
“这么早就回来了?”周砚白问。
越珩点了点头。
周砚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行,我先去洗个澡。刚才出去转转,遇到了一个抛锚的车,帮了个忙,身上有点脏。”
“好。”
周砚白回了卧室,越珩站在客厅里,来回转了几圈,拿起手机,走进卧室。
他随手将手机丢在床上,从行李箱里拿出电脑,点开了无畏先锋。
趁着游戏加载,他又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江临和文斯年正坐在餐厅里吃午饭,两人有说有笑的,气氛和谐又欢快。
每个房间里,除了卫生间,都装了摄像头。随着越珩回到卧室,直播间的镜头也从客厅转到了房间里。
越珩的粉丝们一直坚守在他的直播间里。
【哎,给我看得难受死了,真的舍不得越珩委屈……】
【连我都不敢点进那边的直播间,更别提越珩了?】
【???Jade居然上游戏了?】
【完蛋了完蛋了,今天的国服必将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众所周知,Jade越愤怒,操作越凶残……】
郭放正在训练室里复盘昨晚训练赛的录像,看到越珩邀请他双排,愣了一下,立马进了队伍。他在语音里喊了一声:“哥?你怎么上线了?你不是在录综艺吗?”
越珩没说话。
郭放没听到回答,又喊了一声:“哥?”
越珩说:“打不打?”
郭放赶紧说:“打打打。”
越珩点击匹配。
工作日期间,又是中午,排队的时间有点长。越珩一声不吭,郭放更是不敢吱声——他已经通过网线感知到了他哥的暴虐情绪……
排了五分钟,终于进了游戏。
对面射手在开局仅仅五分钟的情况下被越珩单杀了三次。
第一次在河道旁,对方走位失误,越珩一个闪现跟上去,三枪点死。
第二次在对方塔下,射辅组合以为已经安全了,准备回城补状态,越珩直接越塔强杀,扛了两下塔伤,丝血出来。
第三次在野区,对方来收红buff,连辅助都不带,越珩蹲在草丛里,等他交了技能才出来,一套带走。
【Jade这操作,太凶残了……】
【他是不是把对面当情敌了?】
【对方射手在开局5分钟,第3次被越珩单杀,估计已经在怀疑人生了。】
队伍语音里,郭放小心翼翼地开口:“哥,你回来一下,我给你奶两口,回个血。”
越珩说:“不用,你去帮一下打野,我能行。”
他用实力证明了什么叫能行——残血补兵,对方射手经不住诱惑,想去收了越珩的人头,结果极限操作,拿下双杀,对方辅助和射手的尸体凄凉地躺在河道旁……
一场游戏二十八分钟就结束了。
【太秀了,是不是因为很久没跟Put双排了有点激动?】
【这操作,秀死我了,给我都看自信了!】
【同志们!我又行了!立马打开游戏!】
【我也去了,祝我好运。】
结算页面里,对方射手以0-12-3的超鬼战绩挂在那里。
郭放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点委屈:“哥,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毫无用处。一个不需要给射手加盾加血的辅助,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越珩没说话,耳机里传来另一个声音。
“孩子,别问了,你哥现在心里郁闷着呢。”
是高武,NSG战队的上单,id:kid。他一直在注意着越珩这边的情况。
郭放没看《心动信号》,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越珩去参加节目之前跟他们说过,就是去走个过场,还个人情。
郭放当时还跟他开玩笑说:“哥,你那张脸去了不得把全场的嘉宾都迷倒。”
越珩说不会,他每天摆臭脸就行。
郭放当然信了——他哥说什么他都信。所以他没看节目,不知道越珩为什么在节目里待了没几天就不摆臭脸了。
“武哥,我哥咋了啊?”郭放问。
高武说:“情路不顺呗。”
弹幕笑疯了。
【Kid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Jade:我不要面子的吗?】
【Put:我哥不是去走个过场吗?怎么还情路不顺了?】
【走个过场走到心里去了。】
许航的声音也插了进来。
许航是战队的打野,id叫Awe,嘴最碎,最爱凑热闹。
“行了,能不能别戳咱们家宝贝adc的肺管子?人家心里难受着呢!”
越珩皱了皱眉,开始生理性反胃,“能不能别恶心。”
郭放还没搞清楚状况,跟着起哄:“航哥!我哥说你恶心!”
许航在旁边笑了一声——越珩越是这样,他越来劲,“嘿!Jade,哥哥好心帮你说话,你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
越珩没再理他。
这时于之境走到了郭放身后,把郭放头上的耳机取下来,戴在自己头上。
于之境是NSG的队长,id:Truth,中单位,也是队伍里职业生涯最长的选手。
“Jade,过几天的半决赛能回来吧?”
越珩面对队长,态度就好多了,“能,已经跟郭导说了。让经理留几张票,节目组要去现场录制。”
于之境意有所指地来了句,“那……他也来吗?”
郭放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喊:“谁啊?我哥要带谁来?不是,你们能不能有个人给我透露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越珩没搭理郭放,对于之境说:“来。”
于之境说:“行。那我让经理给你们留视野最好的位置,反正都在自家场馆。”
他把耳机还给了郭放。
郭放戴上耳机时,新一轮匹配已经开始了。
【这周六的半决赛《心动信号》也要去?】
【郭导,你也是好起来了,都蹭上《无畏先锋》的热度了。】
【诶,话可别这么说,现在这节目可火了,我周围的家人和朋友,甚至同事都在看。】
【就是,虽然我是不懂电竞圈,但你要是不看《心动信号》,平日里都不知道跟身边的人聊什么!】
【我真服了,无畏先锋的热度是全球性质的好吧,这是综艺能比的?】
【吵吵吵,一天天就知道吵,是我们Jade的操作还不够秀吗?你们还有心思吵架!】
【Jade真的太帅了,人帅,操作也帅,可惜他不能成为我老公……】
【他确实不会成为我们的老公,但有可能成为别人的老攻……】
【别说了,更想哭了……】
越珩就这么一直打到了晚上七点半。战队要去训练赛了,他那个位置暂时由替补补上。
训练赛结束后,教练会把比赛视频发给他复盘,等他有空了再看。
越珩关了电脑,靠在椅背上休息了一会儿,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脖子,才想起来自己一天没吃饭了。
他拿起手机,点了一份外卖,备注让骑手放在房间门口,然后拿了睡衣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骑手才刚从店里拿到外卖。
越珩看着手机上显示的距离,又坐回电脑前面,单开了一把,选了和上一局一样的英雄。
这次匹配到的对手在线上很谨慎——不压线,不冒进,站位一直在辅助后方。
越珩压了两波兵线,把对面逼到塔下,然后去野区找对面的打野。
对面的打野在中路打了波配合后正在打红buff,血量只剩一半。
越珩从草丛里出来,一套技能带走,又快速回到线上。
对线时,对面射手看到他身上多了个红buff,往后退了两步。
越珩没给他退的机会,闪现上去,技能全交,又一个人头,只剩对方辅助灰溜溜地回到塔里。
又是开局不到十分钟,他已经拿了四个人头。
【Jade今天真的好凶,对面打野已经被他杀了两回了。】
【他是不是把对面当江临了?】
【不至于不至于,江临又不会打游戏。】
这一局结束得更快,二十分钟对面投了。
越珩摘下耳机,看了一眼软件页面,外卖快到了。
他起身去客厅等着,刚打开房门,看到江临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应该是在翻看今天的照片。
江临抬起头,看到越珩,笑了笑,“越珩,是你的外卖吧?我看放在门口,就顺手拿进来了。”
越珩被江临脸上的笑意刺痛,移开视线,走到桌边提起袋子:“谢谢。”
江临摆了摆手,目光又落回手机屏幕上,“客气啥。”
他语气随意,心情确实很好。
越珩没再说话,拿着外卖回了房间。
他关上门,打开外卖盒子——菜已经凉了,米饭结成了块。他勉强吃了几口,将餐盒收好,扔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
晚上十点多,他洗完澡出来,坐在床边,头发还没干。
他拿起手机,还是没忍住,打开了微博。热搜榜上挂着好几条:第一条是“江临文斯年八廓街约会”,第二条是“江临微博告白”,第三条是“江临给文斯年拍照”。
越珩没有点进去,直接搜索了江临的微博。
江临一个小时前确实发了一条微博:想说你知整个地球上,无人可使我更想奔向。@文斯年
配了九张照片,周边八张是文斯年的单人照,中间那一张是两个人的合照。
图片里两人坐在公园湖边的长椅上,落日刚好落在他们的身前。两个人同时回头,温柔地注视着镜头。
失落、难过、思念层层叠叠地缠绕在越珩心间,令他有些窒息。越珩关掉手机,随意放在床头柜上,不停地安慰自己:没关系,还有机会,自己还有机会……
他尝试着闭上眼睛——睡着了就不会难过了。
可脑子里全是那道米白色的修长身影,是那微微卷曲的头发在阳光下、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的样子,是他在街头上、红墙边、古树下的笑颜。
是文斯年今天和江临一起站在湖边,一同看向镜头的样子。
越珩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尝试了很久,依旧无法入睡,干脆起身,拿起外套出了趟门。
而今夜失眠的人,又何止他一个。
另一间房里,陆北霄坐在床头,笔记本电脑搁在膝上,屏幕上是一份看了一半的财报。
他眼睛盯着数字,大脑却完全没办法思考,索性合上了电脑,有些后悔因为一时好奇点进了微博。
苏念卿也没有睡,一是因为他白天睡多了,完全没有困意,二是因为他同样看到了那些照片。虽然自己确实让江临多给文斯年拍照,可那人居然暗藏私心,把双人合照混进了九宫格照片里。
合照里的文斯年,眼睛仿佛藏有漩涡,万千世界皆藏于此,对视一眼即可窥见山海湖泊。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另一个房间里,温以宁可能已经睡了。
苏念卿轻手轻脚出了门,尽量不发出声音。
其实温以宁没睡,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拉萨的夜空,无边的孤独困住了他。
文斯年是他的初恋。温以宁不知道是不是初恋都是这样的——时而甜蜜,时而苦涩。可他真的很喜欢对方,如果自己再勇敢一点就好了,至少别留遗憾。
作为唯二没打开微博的人,周砚白和宋时予已经睡了。
可两人在睡前却有过同样的疑问:太过理智真的是件好事吗?
理智使人预留退路,让人及时止损,不会头脑一热就莽撞地冲上去。
可理智也让人畏首畏尾,害怕承担冲动的后果。
没有人能给出一个正确的答案,一如爱情本就不讲道理。
夜深了,拉萨的星空很美,繁星点点,月亮独悬于夜空,朦胧的月光笼罩着所有人心间的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