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珩早上起来后,收拾了一下空掉的啤酒罐。
他昨晚实在睡不着,下楼买了几罐啤酒,结账时遇到了同样下楼买酒的苏念卿。
两人在便利店门口坐着,沉默地喝完了一罐,提着剩下的酒各自回了房间。
房车到了,两辆大车一前一后停在酒店门口的停车场上,车身蒙了一层灰,挡风玻璃上糊着泥点子,是最近几天的路况留下的。
郭导说还是按之前的安排分组。
越珩走到两辆房车的后备箱检查了一下里面的露营装备,均完好,没有因为沿途的颠簸出现破损。
工作人员过来清点物资,同时记录下需要补充一些未来几天所需的食物和生活用品。
看来未来几天要在房车或者帐篷里住下了,不过也还好,陆北霄送来的这两辆房车淋浴间和厨房一应俱全。
淋浴间拥有独立的太阳能热水系统,白天可靠太阳能预热,到了晚上再靠燃油或燃气加热,300L的水箱也足够支撑四个成年人简单洗个澡。
苏念卿从酒店大堂出来,穿着那件火龙果色冲锋衣,手里拿着一瓶防晒喷雾,边走边往脸上喷。他眯着眼睛,喷雾喷到眉毛上,他用手抹了抹。
“咱们今天去哪?”他问。
郭导拿着平板走过来,上面是导航路线,“哲古草原,离这儿三个小时。”
苏念卿把防晒喷雾收起来,拍了拍越珩那辆房车的门,“那赶紧走吧,趁现在还早,说不定晚上还要搭帐篷呢。”
一群人开始搬行李。
文斯年从酒店出来,穿着件白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浅灰色的T恤,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把背包放进房车里,转身看到越珩正把一箱炭从车上搬下来,又搬上去,不知道在干什么。
“要帮忙吗?”文斯年问。
越珩摇了摇头,把箱子往里面推了推,关上车门。“不用,都弄好了。”
三小时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前半段是公路,路两边是光秃秃的灰黄色的山,偶尔能遇上一小片绿意。
后半段路况变差了,石子路,颠簸得厉害。
苏念卿在后排躺着,被颠得从座位上弹起来,脑袋差点磕到车顶。
温以宁坐在他旁边,抱着背包,人跟着车晃来晃去,跟个不倒翁似的。
文斯年坐在副驾驶,看向窗外。
越珩开车,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导航偶尔报一声,前方多少米转弯,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
弹幕跟了一路。
【三小时车程,又是睡觉时间】
【苏念卿从座位上弹起来那个画面我能笑一天】
【想要拥有宁宁同款不倒翁!】
【我发现温以宁来参加节目后都变活泼了。】
【他天天跟苏念卿和文斯年玩,不活泼也难hhhh】
【其实是他很珍惜这些朋友吧?】
【我是宁宁的粉丝,说实话,我一开始对苏念卿的印象并不太好,后来看他干什么都带着宁宁,真的对他改观了。】
【嗐,咱们女王就是个笨蛋美人,看起来不好接触,其实没那些坏心眼!】
【文斯年看窗外看了半小时了,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窗外有山,有云,还有越珩的倒影。】
【楼上的,你是会看车窗的。】
三个小时后,车停了。
海拔4600米的风,把哲古草原吹成一片辽阔到能装下整座天空的绿。广袤无垠的草场如起伏的地毯,铺向天际,没有边界,只有天与地的对话。
空气干净得发脆,阳光明亮得不真实,远处雅拉香布雪山闪着寒光,像永恒的背景,沉默而庄严。
草原中央卧着哲古湖,听说藏语称它为“弯刀”。湖水蓝得发透、亮如明镜。晴天下,湖面把蓝天、白云、雪山全映进去,水天同色,分不清边界。
风来,碎金晃荡。
风停,湖面静得像凝固的蓝宝石。
湖边水鸟起落,黑颈鹤踱步,影子轻落在水面。
苏念卿第一个跳下车,跟公园里的老头似的甩着双臂,前后交叉拍打在胸前和后背上,把后头的温以宁笑得站都站不稳了。
待身上的酸痛劲儿缓过来了,余光里瞟到了不远处的马场。
围栏里面站着十几匹马,有的在低头吃草,有的在甩尾巴,还有一匹白色的马站在最边上,一动不动地晒着太阳。
“郭导!”苏念卿转身喊,“我们能骑马吗?”
郭导从后面那辆车上下来,手里还拿着水杯,盖子没拧紧,水荡出来洒了一点在手上。
他甩了甩手,朝马场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去问问。”
过了一会儿,郭导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张名片。
“马场老板说可以骑,不过我先问一下,你们有谁不会骑马的?”
温以宁和文斯年都没有犹豫,直接举手,后头的周砚白也不好意思地抬起了手。
【宁宁不会骑马,不意外,他根本就不喜欢运动】
【周医生好可爱啊,脸上有些窘迫的笑意,跟平日里冷静的样子反差好大!】
【年年也不会?越珩!你机会来了!越珩家里就有马场,有次战队去越珩家做客,张经理还拍了越珩骑马的视频,帅晕我了!】
【那……那什么,有机会看到双人骑马吗?年年在前,越珩在后的那种……】
【虽然我也想看,但不太可能hhhh】
郭导看了一下举手的人数,转身走向马场。
老板是个三十岁出头的藏族汉子,脸被晒得黑红,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有些深。
他带着郭导在围栏边转了一圈,指着里面那些马,嘴里说着什么,偶尔用手比划一下。
过了一会儿,郭导回来,拍了拍手。
“行了,大家去选马吧。想骑的就骑,不想骑的可以在旁边看。想学的可以找会骑的教,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苏念卿第一个往马场跑,一眼就选中了一匹棕色的马,不算高,但很壮实,黑色的鬃毛被风吹得一缕一缕飘着。
马场老板牵着缰绳,带他走了一圈,苏念卿坐在马背上,一开始骑着陌生的马还有点紧张,腰挺得笔直,两只手攥着缰绳。走了一圈之后他放松了不少,回头朝文斯年的方向挥了挥手。
温以宁在马场里走了一圈,最后在一匹小马面前停了下来。那匹马比他矮半个头,浅棕色的毛色,尾巴很短,耳朵竖着,看起来很乖巧。
温以宁伸手摸了摸它的鼻子,它没躲,还往前凑了凑。
“就这匹吧。”他对老板说。
老板看了他一眼,把缰绳递给他。
温以宁踩上脚蹬,试了好几次才翻上去,坐稳之后,两只手攥着缰绳,脚踩在脚蹬上,整个人绷得紧紧的,一动不敢动,或者说他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苏念卿在旁边看他,笑得停不下来。
“宁宁,你放松点,它不会把你颠下来的。”
温以宁没说话,嘴角往下撇了撇,显然不太信。
越珩看着某道背影,缓缓走进马场。
文斯年正站在围栏边上,看着里面的马,可他没骑过,也不知道选哪匹合适。
越珩从他身边走过去,在围栏的最东边停下来。
那里站着一匹白马,毛色很纯,白得发亮,鬃毛是银白色的,垂在脖子上,仿佛挂了一层薄纱。
马低着头在吃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耳朵动了动。
“斯年,你来看看这匹。”越珩转头对他说。
文斯年应声而来,那匹白马一直盯着他看,黑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由远及近的身影。
文斯年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马不仅没躲,反而往前蹭了蹭,鼻息喷在他的手心上,温热的。
“它好漂亮。”文斯年轻声说。
越珩站在旁边,两只手插在兜里,看着文斯年抚摸白马。
马场老板走过来,把缰绳递给文斯年。
“它叫珍珠,是个女孩子,很乖的。”
文斯年接过缰绳,摸了摸珍珠的脖子。
珍珠转过头来,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肩膀。
【这匹马好漂亮!白得发光!】
【这马这么亲人的吗?还是说它很喜欢文斯年?】
【越珩眼光真好,珍珠很适合年年!】
【越珩站在旁边看文斯年和马互动,是不是也想摸?】
【姐妹,有没有可能他想摸的不是马?】
江临也在挑选马匹,一眼就看到了周砚白。
周砚白站在围栏边,手里拿着缰绳,缰绳的另一头拴着一匹黑马。黑马个头不小,毛色发亮,鬃毛又长又密,垂在脖子两侧,一人一马站在一起,很安静。
“你选这匹?”江临走过去。
周砚白点了点头,“老板说它很沉稳。”
江临回头看了眼文斯年和越珩的背影,笑了笑,对周砚白说:“我教你骑吧。我之前拍古装戏的时候学过,骑得还行。”
周砚白似乎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麻烦到别人,犹豫了一会儿,把缰绳递给他。
江临接过,没急着上马,先把缰绳绕在手上,让黑马闻了闻他的手背。
黑马的嘴唇碰了碰他的手指,鼻息喷在手背上,有些痒。
“你踩脚蹬的时候脚后跟往下压,膝盖夹紧,身体稍微往前倾。”江临一边说一边做示范,“别绷太紧,马能感觉到你的紧张,你紧张它也紧张。”
周砚白点了点头。他踩上脚蹬,翻身上马的动作比温以宁利索一些,但也算不上顺畅。坐稳之后,腰背挺直,两只手攥着缰绳。
江临牵着缰绳在前面走,黑马跟在后头。
温以宁骑着小马驹从文斯年旁边经过,速度很慢,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苏念卿凑到文斯年旁边,压低声音说:“你确定要让越珩教你?万一学不会,他凶你怎么办?”
文斯年正在听越珩讲骑马的要点,没听清苏念卿的话,含糊地嗯了一声。
越珩讲了几分钟,从怎么上马怎么下马,到怎么握缰绳怎么控制方向,讲得特别仔细,就是语气太平淡了,跟在背说明书似的。
文斯年听着听着就走神了,眼睛看着珍珠的鬃毛,手指在鬃毛上一下下地捋着。
“听懂了吗?”越珩问。
文斯年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越珩无奈地看着他,却也没再说什么,从文斯年手里接过缰绳,把珍珠牵到一块空地上。
他调整了马镫的长度,检查了肚带,又摸了摸马背,确认鞍子稳了,转头看文斯年,“上来吧。”
文斯年点了点头,左脚踩进马镫,手抓住鞍前,轻轻一借力,整个人就上去了,甚至身体先于意识发出动作,双腿轻轻一夹,马开始慢慢往前走。
越珩一愣,他还没来得及讲控马的要点。
“你真的没学过骑马?”越珩有些疑惑。
文斯年自己也觉得奇怪。他确定自己没学过,但这具身体好像本来就会。他不确定是原主学过,还是穿书带来的某种变化,只能含糊地回答:“没有,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应该这么做。”
越珩愣愣地点了点头,“你先别动,我去牵我的马过来。”
片刻后,越珩骑着马跟在文斯年旁边。
两个人并排走着,马蹄踩在草地上,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文斯年自己也没想到,想起自己因为穿书而变强的体力,隐隐觉得或许这具身体以后还会有更多让他惊喜的变化。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吹着他的头发和衣服,他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得有点快。
半个小时后,文斯年已经能控制马的速度了。他用腿轻轻一夹,珍珠配合地开始小跑,再夹一下,就能跑得更快。
越珩在旁边跟着,看着他慢慢加速,自己也加了速。
两个人并排跑了一段,文斯年越跑越顺,很快就找到了节奏,身体跟着马的节奏起伏。
越珩看了他一眼,加快了速度。
两匹马在草原上跑起来,风呼呼地响,文斯年的头发被吹得往后倒,露出整张脸。
他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恣意、那么爽朗。
【啊!!!文斯年骑马好帅啊!!!】
【他真的是第一次骑马吗?第一次骑就能跑这么快?】
【天啊,两个人并排跑的画面好美……】
【文斯年刚才喊了一句什么?有没有人听清?】
【没听清,我光看他脸去了……】
【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