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还在刷,技师已经端着木盆走了过来,盆里的水是温热的,颜色泛着淡黄,飘着几片花瓣和细碎的草本。海盐沉在盆底,结晶在温水里慢慢融化。
众人又重新坐了起来。
文斯年把脚伸进盆里,技师蹲下来,双手浸入水中,托起他的左脚,拇指从脚后跟开始,沿着脚掌的弧度慢慢推上去。
推了几下,技师开始打圈按摩,拇指在脚底的穴位上画圆。
文斯年的脚趾轻轻一蜷。
技师的拇指滑到脚心时,文斯年差点缩回了脚。
太痒了。
技师继续按着,手指从脚掌滑到了脚趾缝,指腹在趾缝间轻轻揉搓。
文斯年实在没忍住,条件反射似的抽回了脚,水花溅到技师的手腕上。
“对不起对不起,”他笑着说,“太痒了。”
技师笑了笑,等他把脚放回去,换了一只脚。
苏念卿在旁边看着,脚泡在盆里,脚趾在水里舒展开来,看起来很享受,突然脱口而出:“斯年,你好敏感。”
话一出口,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温以宁被这句话烫到了似的,眼珠子乱转。
越珩一双手不自觉地搓起了床单……
众人垂下眼,不敢吱声。
周围却传来了工作人员实在没忍住的笑声。
郭导对着苏念卿欲言又止,生怕直播间因为他“口出狂言”而被封了。
文斯年更是一下子就脸红了透彻,“怕痒和敏感是两回事……”
苏念卿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句不得了的话,脸也红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怕痒……”
“闭嘴吧你。”江临在旁边咬牙切齿地说了句。
【哈哈哈哈哈哈苏念卿你说什么呢!】
【我的天!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苏念卿凭借一己之力让全员禁言】
【年年一副被苏念卿调戏了的样子xswl】
【江临是郭导的嘴替】
在弹幕陷入狂欢时,技师们已经开始了全身精油按摩。
文斯年趴在理疗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技师把精油倒在手心里搓热,手掌贴上了他的后背,温热的掌心从肩胛骨开始往下推。
技师的手沿着他的脊柱往下,经过蝴蝶骨时,掌根停留,用力按了按,又继续往下。滑到腰窝,技师的拇指在凹陷处画了几个小圈,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文斯年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很快又放松了。
越珩趴在理疗床上,脸朝向文斯年的方向,看似闭着眼睛,实则每隔一会儿就会睁开,目光在文斯年脸上流转,移至肩颈又似被烫到般闭上双眼,过一会儿又睁开,屡试不爽,就是心脏不太受得了。
陆北霄侧过头,枕着自己的手臂,偶尔望向隔了两张床的那道背影。技师的手正从文斯年的腰窝往下推,经过腰线时,沙龙巾的下摆被推上去了一点,露出一小截腰侧,白得晃眼。
陆北霄一愣,快速移开了目光移开,盯着自己面前的床单,脑子里却在幻想如果换成自己的手……
另一边技师正按着江临的肩膀。他闭着眼睛,沉默地听隔壁床的动静。文斯年的呼吸声很轻,偶尔会因为技师的手法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就这么短短的一声,勾得他方寸大乱。
宋时予和周砚白都没有说话,各自趴着,各自想着各自的事。
弹幕还在飘。
【这一段我将逐帧分析】
【周医生眨眼的频率是不是有点高啊】
【江临的耳朵怎么这么红,你们仔细看】
【陆北霄,你那块床单到底有什么好看的?盯了老半天了……】
【Jade啊,受不了了就说出来,你憋得脖子都冒青筋了,我知道美色在前很难忍】
【我怀疑大家快升旗了】
【猜测合理】
【臣附议】
理疗进行到一半,文斯年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轻,整个趴在枕头里,侧着脸,嘴唇微张。技师的手从他的肩颈推到手臂,又从手臂回到肩颈,都没有任何反应。
温以宁也睡着了。他趴在理疗床上,露出一小截后颈。头发散在枕头上,有一缕垂到了床沿外面,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苏念卿趴着,眼睛半闭着,手指在床沿上轻轻敲了几下,抿了抿唇,又停了。
江临闭着眼睛,技师正在按他的小腿,大概是按到了某个穴位,有点酸,小腿肌肉微微抽了抽。
宋时予和周砚白各自趴着,都没吭声。
陆北霄侧躺着,手臂垫在头下面,眼睛闭着,手指微蜷。
越珩翻了个身,换成平躺的姿势,两手自然地放在身体两侧,呼吸轻浅。
郭导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回头看了一眼摄像师。
“直播关了吧,”他轻声说,“让他们睡会儿。”
摄像师正要关,弹幕突然刷了起来。
【别关别关!我想看年年睡觉!】
【不许关!妈粉要看宁宁睡觉!】
【郭导,卑微求求,我们愿意看】
【求求了!静音直播也行!我们保证不吵】
郭导看了一眼弹幕,相当宠粉,摆了摆手,“行,不关了。”
摄像机还开着,所有人默契地保持着安静,房间里只有窗外的流水声和鸟鸣,偶尔有风吹过,窗外的树叶沙沙地响。
隔了一会儿,在确定文斯年和温以宁睡熟了之后,房间里才微微响起一些悉悉索索的动静。
宋时予缓缓坐了起来,盘着腿,偶尔望向外面的风景,偶尔又落回某个睡得安稳的身影上,仿佛万千美景皆不如世间一人。
或许这也是其他人的想法,周砚白换了个侧躺姿势,脸看似朝向窗外,实则视线落在文斯年所在的位置,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的眼皮上跳动着。
越珩搓了搓手指,回忆着指尖曾感受过的体温与触感。大脑似乎早已自动存档,让他在每一次调动记忆时都能清晰想起那一刻的悸动与激动。身体的某个部位隐隐有不对劲之势,他赶紧止住了念头,以免自己在众目睽睽下出现不合时宜的状态。
江临没有睡着,他只是闭着眼睛,耳朵一直在捕捉某个方向的呼吸声,这令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好似自己正在某个普通的下午,陪着恋人午睡。以至于他希望时间可以再长一点,再慢一点,至少这场半沉沦半清醒的梦能做得更久。
苏念卿不知为何有些难过,在某个瞬间,他突然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希望有些渺茫。如果喜欢一个人,在看到对方袒露身体的那一刻,那些悸动是藏不住的,正如他和其他人一样,面对文斯年的身体毫无抗拒之力。可文斯年对他没有任何反应,这可怎么办啊?
陆北霄始终保持着侧躺的姿势,一只手臂垫在头下,另一只手在床单上慢慢画圈。他不知道自己画的是什么,只是手需要做点什么,不然就会去想不该想的事。
【画面好安静啊,可我总觉得屏幕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涌动】
【咳咳,大家看完文斯年的身体,怎么可能平静得下来?】
【别说他们了,我到现在心跳都还有些不正常】
【造物主不公平!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喂喂喂,女娲同志,你那边支持售后吗?我不太满意你给我捏造的五官和身体】
【申请售后+1】
【这个跟父母的基因有关吧?】
【回答前面的问题,我侄子就在文斯年父母教书的学校读书,他父母就是普通长相】
【之前在直播间也看到了文斯年的爸妈,真的就是普通人】
【我怀疑前面的网友是女娲请的水军】
【hhhhh你们是要笑死我吗?】
过了大概半小时,文斯年慢慢睁开了眼睛,人还有些迷糊,看着枕头的白色棉布,愣神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他撑着自己坐了起来。浴巾从肩膀滑下,又快速伸手拉住了这块布料。
房间里很安静。
大家在他坐起身时默契地闭上了眼睛。
文斯年赤脚踩在草编垫上,走到温以宁的床边,蹲下身来。
“宁宁,”他轻声喊,“起来了,我们该回去了。”
温以宁的睫毛颤了颤,却没醒。
“宁宁。”文斯年又喊了一声,手指轻轻碰了碰温以宁的肩膀。
温以宁这才慢慢睁开眼,目光涣散,看了文斯年好几秒才认出他来。他慢慢坐起来,浴巾滑到腰际,露出瘦削的肩膀。温以宁抬手揉了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翘起好几缕。
“我睡着了?”他小声问。
“嗯,”文斯年站起来,朝他伸出手,“走吧。”
温以宁握住他的手,从理疗床上下来,赤脚踩在草编垫上,脚趾动了动。
他看了一圈,发现工作人员一脸慈爱地看着他,脸一下子就红了,朝大家弯了弯腰,“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
苏念卿假装自己刚睡醒,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没事,我也睡着了。”
江临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又不是就你俩睡着了,我们都一样。”
宋时予坐起来,没说话,周砚白顺手把眼镜递给了他。
郭导从椅子上站起来,摆了摆手,“没事没事,这本来就是来放松的,睡着说明有效果嘛。”
他看了一眼时间,“那大家去洗个澡换上衣服,就准备回去了吧,别墅里都把烧烤架和食材准备好了。”
浴室是独立的,每个隔间都用竹帘隔开,水压很足,热水冲在身上,把精油的味道冲散了。
文斯年冲完澡,换上T恤和短裤,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用毛巾简单地擦了擦。
所有人换好衣服,从spa馆出来,太阳开始变幻出橘黄的光辉。
车在门口等着,郭导站在车门旁边,“都齐了?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