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气球和彩带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中央空调送出恰到好处的凉风,将巴厘岛夜晚的潮热隔绝在外。
沙发上已经坐满了人,各色睡衣在米白色布艺沙发上铺开。
郭导站在客厅中央,手持一张手写卡片,面前的小圆桌上摆着一个充当临时主持台的平板支架。他环顾一圈沙发上姿态各异的嘉宾们,目光在温以宁和苏念卿身上顿了顿,努力忍笑,最终还是没忍住。
原因无他,在一排纯色丝绸睡衣和棉质格子睡衣的“成年人方阵”里,温以宁和苏念卿就像两个误入会议室的幼儿园小朋友。
温以宁穿着一套星星人睡衣,帽子上还缀着两根软塌塌的天线,随着他转头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苏念卿则裹在一身史努比印花睡衣里,胸前的史努比戴着墨镜比着嘻哈手势,和他那张艳丽的脸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反差。
文斯年坐在沙发中间,穿着一套浅灰色的棉质格子睡衣,领口处露出一小截白得发亮的锁骨。
越珩穿的是黑色丝绸睡衣,领口微敞,露出冷白皮的脖颈和那枚黑色耳钉。
陆北霄则是深灰色丝绸款,袖口挽了两圈,小臂线条若隐若现。
“欢迎各位来到我们《心动信号》睡衣party的现场!”郭导清了清嗓子,配合着客厅里挂满的气球和彩带,努力营造出一种隆重的氛围,可惜手上那张被揉得有点皱的卡片出卖了他的随性,“现在,我们根据座位顺序进行表演。没错,我们就是这么随意,有请第一位表演嘉宾,周砚白,周医生。”
众人很给面子地鼓掌起哄,苏念卿还吹了声口哨,被周砚白淡淡扫了一眼后立刻缩了缩脖子。
周砚白从沙发最左侧起身,从茶几上拿起一支银白色的口琴。他穿着月白色棉质格子睡衣,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孤冷得像一截月光。他走到客厅中央摆着的那把椅子上坐下,和平时在诊室里的模样如出一辙。
“一首《奉献》,送给大家。”他声音清淡,说话时目光微微下垂,没有特意看向任何人。
他将口琴横贴唇前,指尖扣稳琴身,指节修长分明。胸腹起落间,气流吞吐自如,绵长的旋律缓缓淌出。口琴的音色带着天然的怀旧感,清亮的高音掺着温润低音,像细碎的星光洒在夏夜的湖面上。音符随风慢慢散开,时而轻柔似水,时而婉转跌宕,细碎的簧鸣裹着暖意,在客厅里静静盘旋。
文斯年听得很认真,那双又大又圆的杏眼微微眯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跟着节奏轻点。他没有注意到,越珩的目光从侧面落在他轻点的手指上,停了好几秒才移开。
一曲结束,周砚白放下口琴,起身朝众人淡淡点头,面色如常地回到沙发坐下,全程表情管理堪称完美,仿佛刚才只是做完了一台常规手术。
大家纷纷鼓掌,文斯年由衷地说了句“好好听”,周砚白闻言朝他微微颔首,耳根几不可察地红了一点,好在他肤色够白,红的程度不算明显。
“咱们周医生的气质确实跟口琴很搭呢。”郭导适时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赞叹,“好,接下来第二个是江临,江影帝今天给我们带来了什么节目?”
江临从沙发上站起来,他穿着浅驼色的棉质睡衣,柔软的面料中和了他身上那种精致的明星气场,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亲和了几分。他笑着朝客厅角落走去,那里摆着一架立式钢琴。
“今天给大家弹唱一首《City of Stars》吧。”他在钢琴前坐下,指尖轻抚过琴盖。
温以宁立刻扭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文斯年,压低声音兴奋道:“居然是这首!我很喜欢这个歌。”
文斯年也偏过头,同样小声回应:“我也喜欢。”
两个人像两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小动物,苏念卿从文斯年另一边挤过来半个脑袋:“什么什么?聊什么悄悄话?”
文斯年笑着把他推回去:“听歌。”
江临的目光从琴键上抬起,越过钢琴的边缘,温柔地落在沙发中间那道身影上。他垂下眼眸,修长手指在黑白琴键间从容游走,舒缓的前奏徐徐流淌,像月光洒在静谧的海面上。
片刻后他缓缓开嗓,温润低哑的声线顺着琴声漫出来。他没有刻意炫技,一边从容变换指法弹奏旋律,一边放缓气息轻声吟唱。人声融进钢琴清亮温润的音色里,嗓音绵软缱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慵懒又深情的质感。细碎的音符伴着温柔歌声,在静谧空间缓缓飘荡,像是耳边的情话。
温以宁和苏念卿忍不住小声跟着一起哼唱,两个人的声音都很轻,像是怕打扰这份美好。文斯年安静地听着,灯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一曲结束,最后一个琴音在空气中消散,江临起身朝着镜头微微颔首,姿态从容优雅,像谢幕时站在聚光灯下的王子。他走回沙发坐下,温以宁立刻扭头,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小星星:“江临哥,你唱得真好。”
江临笑道,温和谦逊,“能被专业歌手认可,我就满足了。”
郭导接过话头,笑眯眯地说:“看来咱们江影帝不仅戏演得好,还这么有才华呢。”
江临摆了摆手,看向温以宁:“我在宁宁面前只能算是班门弄斧。”
郭导顺着话头看向温以宁:“那宁宁呢?你准备了什么节目?”
温以宁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星星人睡衣的天线跟着晃了晃。他没有走向钢琴,而是绕到了客厅另一侧,那里摆着一套架子鼓,之前一直被沙发和绿植挡着,不太显眼。
“架子鼓居然是给宁宁准备的?”文斯年很惊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追随着温以宁的背影,“我还以为会是越哥或者江哥打架子鼓呢。”
苏念卿眨了眨眼,那张美艳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为什么不是陆哥?”
文斯年无奈地笑了一声,转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是认真的吗”的调侃:“我和他的房间就隔了一个小客厅,如果是他打架子鼓,我今天下午不可能听不到动静。”
苏念卿愣了一秒才后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耳根瞬间烧起来,在史努比睡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好笑。他嘟囔了一句“当我没问”,把脸往文斯年肩膀后面躲了躲。
温以宁已经在架子鼓前坐下,他拿起鼓槌,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那双平日里总是怯怯地蜷缩在袖口里的手,此刻握紧鼓槌的姿势却意外地坚定。
几秒钟后,变化发生了。
握鼓棒的手指不再拘谨蜷缩,腕骨利落绷紧,鼓槌在指间翻飞起落,落鼓干脆利落。重锤落地鼓时臂膀发力,鼓点厚重震彻空间;踩镲轻快弹跳,小臂灵活顿挫,金属镲片发出清脆明亮的声响。温以宁的发丝随身体律动轻扬,节奏越来越密集,鼓点像暴雨般倾泻而下,他的身体随着节奏自然摆动,脊背却始终保持着一个鼓手应有的稳定核心。
平日里那个眉眼温顺、待人腼腆拘谨的少年,此刻仿佛变了一个人。他身上那种怯生生的气质被鼓点全部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而自信的力量感,眼睛里的光芒透过垂落的碎发,亮得惊人。
文斯年的眼睛越睁越大,嘴角的弧度越来越高。直到表演结束,最后一个鼓点落地,温以宁放下鼓槌,整个人又缩回了那套星星人睡衣里,变回了那个乖巧温顺的男孩,大家才如梦初醒般地回神。
掌声轰然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文斯年直接站了起来,双手举过头顶用力鼓掌,笑容灿烂得像巴厘岛的阳光:“宁宁!你太帅了!”
温以宁快步走回文斯年身旁坐下,脸颊红得像煮熟的虾,但眼睛里的光还没完全散去。他听到文斯年的夸奖,羞涩地低下头,耳朵尖都红了,小声说了句“谢谢”。
苏念卿隔着文斯年探过头来,史努比帽子差点戳到文斯年的脸,声音里带着真真切切的惊叹:“太酷了!你可以教教我吗?”
温以宁抬起头,对上苏念卿真诚的目光,羞涩地点了点头,嘴角抿出一个小小的笑。
郭导适时接话,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平板,屏幕上弹幕正飞速滚动:“弹幕上全是夸宁宁的呢,你的粉丝们也很意外,没想到你还有这么酷的一面。”
温以宁看向镜头,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道:“这个表演本来是作为演唱会的彩蛋节目的,不过我觉得在这里表演出来也很不错,能让……能让大家看到我不一样的一面。”
他话里那个微妙的停顿,在场所有人都心领神会。余光纷纷飘向沙发中央那个穿着浅灰色格子睡衣的身影。温以宁主要想让谁看到他不一样的一面,答案不言自明。
越珩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温以宁泛红的脸颊,又移开了。
郭导点头,体贴地没有追问那个停顿的含义,继续说道:“谢谢宁宁带来的表演,那接下来,斯年,轮到你了。”
文斯年闻言,从睡裤兜里掏出了两样东西,分别是一副扑克牌和一枚硬币,轻轻放在身前的茶几上。与此同时,林助理从厨房的方向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玻璃杯,放在扑克牌旁边,又迅速退到角落里。
“我给大家表演一个魔术吧。”文斯年说得轻描淡写,那双杏眼里却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越珩和陆北霄几乎同时挑了挑眉,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文斯年那双修长白皙的手上。两个人的动作高度同步,连前倾的幅度都差不多,苏念卿余光瞥见这一幕,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两个人连看个魔术都要卷。
温以宁眼睛一亮,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睡裤布料:“魔术?这个也好酷。”
苏念卿扭头看向文斯年,史努比帽子又晃了一下,语气夸张:“你居然静悄悄地整大活!”
文斯年被他们的反应逗笑了,一边拿起扑克牌开始洗牌一边说:“我这就是个小魔术,跟大家的大制作比不了。”
他说得谦虚,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含糊。PD持着摄像机悄无声息地靠近,镜头对准了文斯年的手,给了特写。暖光灯柔和地落在他干净的腕骨上,那双常年握着画笔的手飞快地洗牌,指尖灵巧得惊人。纸牌在他指间翻飞,发出清脆利落的唰唰声,他指尖轻抖,整副扑克便顺着指缝缓缓滑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被他那双极稳的手吸引。越珩的目光尤其专注,视线紧紧锁定在那双手上,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陆北霄则是微微眯起眼睛,下颌线绷出极为利落的弧度。
文斯年让离自己最近的苏念卿和温以宁各自抽一张牌。
苏念卿抽了一张,翻开一看,是黑桃8。他举起来给镜头看,又朝其他人展示了一圈。温以宁也跟着抽了一张,小心翼翼地翻开,是红心5。
“记住你们的花色。”文斯年声音轻柔,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从容,“然后放回来。”
两个人依言把牌推回牌堆最深处。这个过程中文斯年始终侧着头,目光落在别处,完全没有去看那两张牌是什么。他神色坦荡从容,眉眼清隽松弛,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指尖一边慢条斯理地切牌、捋牌,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不过几秒的工夫,他拇指轻轻一挑牌顶,方才深埋在牌堆里的两张牌被他稳稳翻出,黑桃8和红心5,精准地落在茶几上,牌面朝上,花色分明。
苏念卿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手指指着茶几上的牌,声音拔高了至少两个八度:“啊!!!是我抽的黑桃8!真的是黑桃8!”
温以宁也激动得小脸通红,双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我抽的红心5……天啊,你怎么做到的?”
越珩的目光从扑克牌上移开,落在文斯年含笑的侧脸上,眉梢微挑,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搓了搓,像是在按捺什么冲动。
陆北霄忽然靠回沙发靠背,双臂交叉在胸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底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其他人略带惊讶地看着文斯年轻拢扑克牌,将牌放到一边,然后拿起硬币和玻璃杯。他把杯子和那枚银色硬币递出去,让大家轮番检查。苏念卿接过杯子翻来覆去地看,对着灯光研究了半天,又传给温以宁,温以宁也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圈,最后传给越珩。越珩接过杯子,修长的手指在杯壁上轻敲了两下,听了听声音,又转了一圈确认没有缝隙,才递了回去。
待众人确认道具全无异常、无缝无破绽后,文斯年才收回道具。
他将玻璃杯倒扣在茶几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起硬币,将它悬在倒扣的杯壁外侧,另一只手自然虚覆在旁边,不遮不掩,姿态松弛。暖光灯落在他垂下的眼睫上,投出一小片阴影,侧颜安静又干净。
“看好了。”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指尖轻轻一压,只听见极轻的一声“叮”,清脆的落地声骤然响起。
大家立刻凑近细看。方才还贴在杯外的硬币,此刻凭空出现在密闭的玻璃杯底,静静躺着。
苏念卿整个人都傻了,难以置信地凑近观察杯壁,手指在杯子上摸来摸去,嘴里念念有词:“不可能不可能,这个杯子是完好的,我刚刚检查过的……文斯年你是不是会魔法?你是不是霍格沃茨美术系的?”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他抓着文斯年的胳膊晃了晃,史努比帽子都歪了。
文斯年被他晃得笑出了声,便顺着他的心意,放慢动作再来了一次。这次他的指腹贴着冰凉透明的杯壁缓缓挪动,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地展现在镜头前。硬币接触杯壁,紧接着像是穿透了无形的缝隙,缓缓渗入玻璃,最后稳稳滚落杯底,发出清脆的声响。
全程他神色淡然,面对大家的惊叹,只是低眸轻笑,那双杏眼里盛着浅浅的得意和温柔。
苏念卿彻底放弃了思考,举起玻璃杯对着灯光研究杯子到底有没有问题,嘴里还在嘟囔:“这不对劲,这不对劲……”
温以宁激动得握着拳头轻捶自己的小腿,小鹿眼里写满了崇拜,整个人就差在脸上写“文斯年好厉害”六个大字了。
就在这时,和文斯年隔着一个苏念卿的越珩,伸出了手。
他的手臂越过还在研究杯子的苏念卿,指尖轻轻戳了戳文斯年的胳膊。
文斯年转过头,对上越珩那双幽深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怎么了,越哥?”
越珩的目光落在那副被放到一边的扑克牌上,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扑克牌,能送给我吗?我也想学。”
文斯年的心跳又开始不安分地加速。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拿起桌上的扑克牌递给越珩,指尖不小心碰到越珩的掌心,温热的触感让他差点缩手:“好的。我也是跟着网上的视频学的。”
越珩接过扑克牌,修长的手指将牌盒轻轻拢在掌心里,却又说了一句:“你可以教我吗?”
这句话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而弹幕,已经彻底炸了。
【虽然我知道魔术只是一种技巧营造出来的幻象,但不妨碍我觉得文斯年帅啊!!!】
【苏念卿!别研究那破杯子了!你看看越珩在干嘛!】
【hhhhh女王怎么这么搞笑啊】
【江临看着越珩的小动作,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苏念卿还在琢磨刚才的魔术有什么破绽】
【陆北霄也是,目光都多了几分幽怨,宁宁和苏念卿还沉浸在魔术里】
【我怀疑受组的两人已经被文斯年迷得失智了】
【人之常情】
【要是换我坐在文斯年旁边,我直接幸福地晕过去】
文斯年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唾沫,喉结轻滚。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撞击胸腔,但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大方又自然,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说了声“可以”。
越珩笑了起来,把扑克牌揣进自己睡衣兜里,手指在兜里停留了两秒才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