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别墅二楼的百叶窗缝隙里挤进来,在文斯年的枕边落了几道细长的金线。
楼下隐约传来工作人员布置设备的声音,有人压着嗓子说:“轻点轻点,他们还没起。”
昨晚睡衣派对散场之后,他回房间冲了个澡就倒头睡了。意识模糊前最后记得的画面,是越珩关上对面房门之前,回过头来的那一眼。
客厅里已经有咖啡的香气了。
周砚白第一个到,坐在吧台边,面前摊着一本随手从书架上拿的英文杂志。他抬头看了眼文斯年,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文斯年倒了杯咖啡在他对面坐下。
其他人陆陆续续出来了。
越珩今天换了一身黑色短袖配深灰休闲裤,左手腕上戴了块电子表。
节目录制到现在,文斯年算是看出来了,越珩和陆北霄这两位的腕表就没重过样,一天一块不重样地换。他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俩人的行李箱,该不会四分之一都拿来装表盒了吧?
另一边江临慢悠悠走过来,随口打了声招呼:“早啊,大家。”
温以宁也慢慢吞吞地走来,他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短袖,领口开得有点大,锁骨露出了一小截。
苏念卿是最后一个从房间出来的。头发睡得翘了一撮,在脑后支棱着,晃晃悠悠地往吧台走。路过文斯年身边时,他眼皮都没抬就伸手去够文斯年的杯子,想偷口水喝,被文斯年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啪的一声脆响。
“自己倒。”文斯年说。
苏念卿揉着手背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去找自己的杯子。
陆北霄从走廊那头过来,浅灰色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上方两指的位置,手里拿着两张房卡。
他把其中一张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昨天捡到的,不知道谁的。”
工作人员接过去道了谢。他点了点头,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就那么站在那儿喝。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客厅中央,文斯年正被苏念卿拉着看昨晚女团舞的热搜评论区,两个人凑在手机屏幕前笑得肩膀直抖,温以宁也从沙发角上挪了过来,下巴搁在苏念卿肩膀上一起看。
郭导从泳池那边走过来,一只手撑着遮阳伞的杆子探进半个身子,另一只手举着卷起来的流程卡,“今天的行程分两段。上午是巴厘岛特色烹饪课,先去本地生鲜市场采购食材,再去开放式厨艺工坊上课。下午沙滩排球。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换好衣服就出发。”
苏念卿嘴里还叼着半片烤吐司,含含糊糊地问:“采购?菜市场那种采购?”
“对。”
苏念卿把吐司往茶几上一放,抬手就去整理头发。
约莫一刻钟后,八个人陆续出了门。
巴厘岛早上的太阳还算客气,晒在皮肤上暖而不烫。海风裹着鸡蛋花的甜香从椰子树叶间穿过来,把文斯年那头深棕色卷发吹得微微蓬松起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卡其色的宽松短袖,衣摆塞进米白色休闲短裤的裤腰里。右耳垂上那颗红痣被晨光一打,像一颗落在耳垂上的朱砂。
越珩跟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黑色身影沉默而稳定,像一道不扎眼但始终存在的影子。
陆北霄走在最外侧,挨着车道那边,把内侧的人行道留给其他人。
江临在队伍后面和温以宁并排走着。温以宁正低头调整帆布袋的肩带,江临顺手帮他把卷进去的带子翻了出来。
菜市场在一条不算宽的街道两侧铺展开来。遮阳棚的颜色早就被海风吹褪了鲜亮,剩下一片灰扑扑的蓝和绿。
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切开的新鲜芒果和山竹的甜香,烤花生碎的焦香,摊主刚泼出去的水蒸发后带起的湿土气,还有海风从码头那边捎过来的一丝鱼腥。
一个阿婆蹲在路边用石臼捣香料。姜黄和红葱头被碾碎之后,那股辛辣中带甜的气息一下子冲了出来,霸道得很。她旁边的小男孩正用一把蒲扇赶着飞过来的蜜蜂,扇得呼啦呼啦响。
文斯年走进市场没几步就停了下来,在一个摆满斑斓叶的摊位前弯下腰。那束斑斓叶用麻绳扎着,叶片宽大厚实,深绿色表面泛着蜡质的光泽。
他拿起一束凑近闻了闻,转头朝节目组的翻译小姐姐招招手。
“能不能帮我问问摊主,斑斓叶是要捣碎取汁用,还是直接切段煮?沙爹的腌制酱料,是不是得搭椰浆一起调?”
翻译小姐姐蹲下来跟摊主聊了几句。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印尼阿姨,一边比划一边用印尼语叽里呱啦讲了一大串,说到兴头上还从摊位底下掏出一小碗自制的沙爹酱,打开盖子就往文斯年面前递,示意他闻。
文斯年凑过去嗅了嗅,眉头微微蹙起又舒展开来。酱料偏甜,香料味很冲。他心里大概已经在盘算怎么调整配比了。甜度要降一点,香料的比例也得调,不然会盖住食材本身的味道。
身后的几位嘉宾不知什么时候都放慢了脚步,在摊位周围松散地围了一圈。
没人挤上来,也没人催促。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听摊主讲解,看文斯年挑食材。好像逛菜市场这件事,到了文斯年这里就变成了值得围观的事。
越珩站在文斯年左手边大约一步远的位置。目光落在文斯年握着斑斓叶的手指上。那几根白皙细嫩的手指正在轻轻拨开叶子,检查有没有虫眼。
文斯年把挑好的斑斓叶往后一递。越珩伸手接了过去。
交接的瞬间,他的指尖擦过文斯年的手腕内侧,碰到那片皮肤底下细细的血管脉搏。文斯年的手腕很白,青色静脉隐约可见,触感温热而软滑。
越珩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说话。只是把斑斓叶放进购物袋里,换了个角度继续站在文斯年身侧。
有人从后面挤过来,越珩侧了侧身,刚好挡住那条通道。那个位置卡得很准,正好把所有的冲撞和拥挤都隔在了一步之外。
江临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机上已经打开了备忘录,正在记摊主说的步骤。斑斓叶取汁要加水捣碎过滤,沙爹酱的椰浆比例是一比一,腌肉至少四十分钟。他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很快,偶尔抬眼看一下文斯年的方向,再继续低头打字。
陆北霄和越珩一左一右站在文斯年两边,手里的购物袋里装着刚挑好的虾、鱿鱼和鸡腿肉,冰块还在冒着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