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越珩收到文斯年的消息时,正坐在基地餐厅里吃午饭。
文斯年发来的是一张图片。
画面里只有半张侧脸和一只耳朵,耳垂上戴着他送的那枚碎钻银耳钉。耳垂周围残留着一小片浅淡的红,在冷白皮的底色上格外显眼。
越珩快速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发过去:【疼不疼?都说了耳钉不一定要戴。】
Put从他碗里偷走了一块红烧肉,嚼着嚼着偏头扫了一眼他的表情,筷子停在半空中:【怎么了哥?你怎么一副出了大事的样子?】
餐桌对面的几个脑袋同时抬起。
Truth放下了手里正在复盘的那局录像,Awe和Kid连嘴里的饭都忘了咽。
张经理闻风而动,“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难不难受?”
越珩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事,不是我有事。”
Truth身体微微前倾:“家里出事了?”
越珩低头看着那张照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翻译给这群人听。
文斯年:【不疼,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我还买了对耳钉,这样我们就能一人戴一个了,算不算情侣饰品?】
紧跟着又是一张图片,首饰盒里摆放着两枚耳钉,一枚是哑光黑的太阳形状,另一枚则是亮银弯月。
日月相伴,昼夜相依。
他把手机稍稍往自己这边偏了偏,侧头对张经理说了一句:“没事了。”
随后低头打字:【算,我很喜欢。是夺冠奖励吗?】
文斯年:【不是,就是看到了,觉得喜欢就买了。夺冠奖励我还没想好送什么。】
越珩盯着这行字看了片刻,又打了一行发过去:【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礼物。】
老吴端起汤碗喝了口,大概明白了这事儿和文斯年有关,“行了,越珩自己能处理好,别操心了。”
张经理挑了挑眉,没再追问。
Put则被Kid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刚想张嘴问的话被踢回了嗓子眼里,转而低头继续扒饭。
老吴作为这里唯一的已婚男性,自然明白,像越珩这个年纪的男生谈恋爱,一点风吹草动就兵荒马乱,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
第二天傍晚,总决赛的场馆外已经排起了长队。十月的夜风裹着凉意从江面上吹过来,把排队观众手里举着的灯牌和手幅吹得猎猎作响。
场馆外墙上的巨幕正在轮播两支决赛战队的宣传片,蓝紫色的灯光从地面打上去,把整个建筑照得像一艘正要起飞的飞船。
节目组的车在VIP通道入口停下来。郭导率先下车,看着到了总决赛,热度加倍的氛围和人流。
文斯年紧跟着下车,停车场的穿堂风把他那顶画家帽的帽檐吹得往上翻,他连忙伸手压住帽檐,另一只手把暗红色粗针毛衣的衣摆往下扯了扯。毛衣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圆领,下身是一条深棕色阔腿裤,裤脚盖住了帆布鞋的鞋面。左耳垂上那枚亮银弯月耳钉在场馆外墙的蓝紫色灯光下格外漂亮。
他们刚在VIP区的座椅上落座,所有人的目光就跟约好了似的齐刷刷落在了文斯年身上。
苏念卿的位置就在文斯年左手边,他侧过身,若有所思眼睛盯着文斯年的左耳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指着那枚耳钉:“斯年,你打耳洞啦?”
温以宁立马从文斯年右边探出半个脑袋,江临原本正在和宋时予说话,闻言也转过头来,目光从文斯年的耳垂上掠过。
越珩坐在江临旁边,听到这句话,没像其他人那样,仿佛有了明目张胆去窥探那个耳洞的原由,而是垂着头,盯着第一的外套拉链。但他明白,自己不是不好奇,而是不敢面对。
他们回国后都知道了巴厘岛的那天晚上,烟花散尽时,越珩送了文斯年一枚耳钉,而当时文斯年遗憾便是自己没有耳洞。
如今,回国的第二天,文斯年就打了耳洞,虽然不是越珩送的那枚碎钻银耳钉,但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人把两件事连成一条线。
文斯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指尖碰到那枚弯月冰凉的金属表面,笑了笑,尽量大方自然地说:“郭导不是说下一站要去芬兰吗?我昨天去买冬装,路过饰品区看到这枚耳钉,老板说买耳钉能免费打耳洞,我就打了。”
苏念卿将信将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正打算继续追问,文斯年已经抢先一步转移了话题:“我昨天还买了件你们品牌的毛衣。”
苏念卿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整个人从椅背弹起,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等一下,你先让我猜猜是哪一款!是不是那款混色的?就那个新锐设计师的系列,色彩用得特别大胆的那个?”
文斯年点了点头:“猜对了。”
苏念卿哼哼了两声,扬起下巴,像只高傲的天鹅。当然,也立马忘记了自己刚才还想再追问几句的事儿。
除了温以宁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文斯年右边,其他几个人脸上都浮现出不同程度的失望。
他们一分钟前还惊讶于苏念卿居然这么大胆,直接就问出口了,谁曾想,也就是空有胆量罢了。原本还指望他能问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现在看来,过高的期待也是一种压力。
对于自己的压力。
而苏念卿不吃压力。
观众开始陆续入场,四周的音响开始播放暖场音乐,低音鼓点从地面传来,震得座椅扶手都在发颤。
文斯年正低头整理毛衣袖口,身后忽然传来几个女生压低了但压不住兴奋的交谈声。
他回过头。坐在后排的正是上次就在他们身后的那几个女生,扎马尾的那个正举着手机拍大屏幕上的场馆全景,戴眼镜的那个在往脸上贴NSG的队标贴纸,短发女生正低头翻包找应援棒,抬头间正好和文斯年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愣了神,看着文斯年转回身后,才用手肘捅了捅旁边戴眼镜的同伴,压低声音但嘴型夸张:“哇,年年今天穿得好好看!”
戴眼镜的女生把贴纸往脸上一按,立刻接上:“小画家气质拉满了!”
马尾女生从手机屏幕后面探出头来:“穿红色是为了图个喜庆吗?”
“哈哈哈,神踏马图个喜庆,你要笑死我吗?”
谁知前排的文斯年居然再次转过身来,趴在椅背上,冲她们点了点头:“是的哦。”
三个女生同时瞪大了眼睛。短发女生手里刚找到的应援棒差点掉地上,她一把捞住,紧张兮兮地往同伴身边凑了凑,又深吸一口气,往前探了半个身子:“年年,能跟你合影吗?我们三个都很喜欢你。”
文斯年大大方方接过她的手机,调成前置摄像头。三个女生迅速凑到一起,短发女生在左边比了个剪刀手,马尾女生挤在中间把NSG的队旗举在胸口,戴眼镜的女生在脸颊比了个爱心。
快门声响起,文斯年把手机还回去,另一边的卷发女生从包里掏出了一张卷起的越珩签名海报和一支签字笔,双手捧着递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年年,能不能帮我签个名?”
文斯年笑着接过海报和笔,在膝盖上把海报展开铺平。这是越珩去年夺冠时的照片,穿着NSG的黑金队服,表情冷淡地直视镜头。
他把笔帽拔开,在海报右下角找到一块空白,低头签了自己的名字,抬头冲卷发女生调侃了一句:“我的签名可不值钱啊。”
几个女生被他逗得笑得前仰后合,还在夸他可爱。
文斯年无奈,心想我都这么大个人了,哪里可爱?
场馆的灯光骤然熄灭了。
全场观众同时安静了一秒,立马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大屏幕亮了起来,首先播放的是EU战队的宣传片,暗色的背景上依次亮起五位选手的剪影,每一次亮起都伴随着台下EU粉丝区整齐划一的口号声。
那片蓝色应援海大约占了全场三分之一的座位,但他们的声音凝聚成束,穿透力极强。
紧接着,屏幕黑了。三秒后,NSG的队标在黑底上绽开,金光四溅,五道剪影同时亮起,场馆里剩下三分之二的声浪同时爆发,像一道巨浪从后排直扑内场。
文斯年身后的三个女生把手里的应援棒敲得震天响,马尾女生甚至递了几面小旗子过来,上面印着NSG的黑金队标和每个选手的ID。
大家纷纷接过,摇晃着手中的旗帜。
这一刻,他们短暂地放下了竞争,共同祝愿NSG能在今晚赛出风采。
“NSG加油!!!”场馆里的声浪一波接一波,前排有人带头喊选手的名字,后排立刻跟上。
越珩的宣传片片段在大屏幕上闪过,去年总决赛决胜局的四杀镜头,画面慢放之后定格在他摘下耳机站起身的侧脸上。
现场的尖叫声在这一刻达到了峰值。
文斯年高举着手里的旗子,跟着周围的节奏一起挥。
旗帜每一次挥动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和满场翻涌的黑金旗海融为一体。
直播间的弹幕滚得快看不清单条内容了。
有人在刷队名后面跟着一串火焰emoji,有人发着越珩的应援口号,有人在数NSG今年已经拿了几次三比零。
微博上,一位网友把去年越珩举奖杯的照片和今天文斯年下车时被抓拍到的图片拼在一起,配文只有一行字:【愿你赢得奖杯,也赢得爱人归。】
场馆顶棚的聚光灯再次熄灭,只留下舞台中央一束白色的追光。
主持人从光柱中走来,手里的手卡被灯光打得发亮。
总决赛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