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经理从舞台侧面的工作人员通道里挤出来,大步流星地走向正在收拾随身物品的NSG队员们和文斯年等人,“走走走,庆功宴!正好今天是斯年的生日,一起过来呗,蛋糕都订好了。”
这句话是对着所有人说的。
NSG的队员们当然不用招呼,大家麻利地穿好衣服背上自己的外设包。
苏念卿没说话,看了一眼文斯年手里捧着的那座FMVP奖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短暂地想逃离这个氛围,等自己整理好心情后再来面对文斯年。
他笑了笑,对张经理说:“太晚了,明天还有事,我就不去了。”
温以宁也点了点头,避开了文斯年看过来的目光,“抱歉,我有点困了,想回去休息。”
江临步伐从容地走过来,对着张经理微微颔首,措辞周到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恭喜夺冠。但我明天有个工作安排,今晚得早点回去准备。”他又转向文斯年,“斯年,生日快乐,等到了芬兰,我们再一起庆祝吧。”
他说完,没有等文斯年回应就转身往出口方向走了,唐羽正等在那里。
周砚白垂下眼睛说了句:“我明天有台手术,得早点回去休息。”
宋时予也跟着起身,走到文斯年身边说了几句话,大概是祝他生日快乐,但明天有个会议推不开,就先走了。
陆北霄先是和越珩对视了一眼,尽管眼神不含情绪,但他明白自己没办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于是同样以明天有事推掉了今晚的聚餐,甚至不敢看向文斯年,大步走向了出口。
郭导看了眼时间,“斯年,你呢?去不去?”
文斯年捧着奖杯站在原地。
他知道自己现在最理智的做法是跟大家一起走,甚至应该把奖杯还给越珩,然后坐上节目组的车回家。
越珩没有说话,只是睁着一双透亮的眼睛望着人,浓密长睫向上扬起,乌黑的眼珠直白地泄出心底的期待。
文斯年面对着这样一双眼睛,说不出任何一句关于拒绝的话。
“我想去。”
苏念卿脚步一顿。他已经快走到VIP通道的出口了,听到这个回答心中一颤,可他没有回头,忍耐着越来越强烈的难过继续往前走。
温以宁跟在苏念卿身后,心里在那一瞬间参悟了某个残酷的真相,倏地红了眼眶,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跟着离开。
张经理拍了拍手,“好!那你坐我们的车,一起走。”他掏出手机晃了晃,“蛋糕已经送到包厢了,到了就能切。”
郭导走到越珩面前,看了他一眼,“那我把斯年交给你了,结束后你送他回家。”他说完拍了拍越珩的肩膀,转身离开。
……
NSG的车停在地下停车场。
Awe和Kid一上车就倒进了后排,Truth坐在靠窗的位置,Put抱着靠垫窝在中间。
越珩让文斯年先上车,文斯年侧身往里走,越珩伸手在他背后虚挡了一下,手掌没有碰到他,只是隔空护着那个捧着奖杯的身影穿过狭窄的过道。
两个人并排坐下,文斯年把奖杯搁在膝盖上,越珩把外套拉链往下拽了一截,往椅背上靠了靠,左手搁在自己膝盖上,离文斯年的膝盖只有几厘米。
车子还没开出停车场,Put就从前排转过身来,“斯年哥!Lustra刚才官宣你和我哥成为新一季的品牌代言人了!而且还透露了,这一季主打的是情侣系列。”
文斯年抬头看Put,眉毛微微往上抬:“这么快?”
张经理从副驾驶回过头来,“他们专门等着这一刻呢。NSG夺冠,正值话题度和流量的高峰期,现在官宣,双赢。”
文斯年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越珩正低着头,拇指和食指捻着毛衣下摆的一小截线头,一圈一圈地绕在自己食指上,松开,又绕上去。
表情格外专注,专注到让文斯年怀疑他根本没有在听Put说话。
“我们是不是明天拍摄?”文斯年问他。
越珩把那段线头从食指上解下来,抬起眼睛:“嗯,定的是明天下午。毕竟后天我们就要出发去芬兰了。”
文斯年点头,对着自己膝盖上的奖杯说,“还好是下午,要不然我都怕自己明天上午起不来。”
“你可以在我们基地留宿一晚,明天一起过去。”越珩看着他说。
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Awe和Kid同时从后排探出半个脑袋往前头张望,Truth原本在闭目休息,闻言睁大了眼睛,Put脑袋上写满了问号。
张经理把文件夹往腋下一夹,转头和老吴交换了一个眼色。
老吴凑上前跟张经理小声蛐蛐:“他这也太那什么了,哪有人还没确定关系就往家里带的?”
张经理深以为然,“就是啊,跟个登徒子似的。”
“会不会不方便?我听说基地不能带外人进去。”文斯年身体微微朝越珩那边偏了一些,那双眼睛里盛着疑惑和犹豫。
越珩又笑了。“基地是我家的,我想带就带。他们想带,我也没意见。”
文斯年把奖杯往越珩怀里一递:“那行,你帮我拿一下,我给我爸妈发个消息。”
越珩接过奖杯,看着文斯年从兜里掏出手机开始打字。
文斯年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一边打字一边说:“不过他俩这会儿肯定睡了,得明天早上才看得到消息。”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伸手去接越珩怀里的奖杯,“对了,我没带换洗衣服。”
“可以穿我的。”
“谢谢越哥。”文斯年笑着道谢。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令车里其他人目瞪口呆。
Awe默默抬手比了个大拇指,“他好牛啊……”
Kid愣愣点头:“确实,但不建议学,容易被送进去。”
……
烧烤店的包厢里热气腾腾,炭火的烟从烤架的缝隙里飘出来,混着孜然和烤肉的焦香,把每个人的脸都熏得微微发红。
张经理点的菜铺满了整张长桌,中间摆着个还没拆开的生日蛋糕盒子。
NSG的队员们分散在桌边,Awe和Kid已经为最后一串烤鸡翅进行了三轮石头剪刀布。
文斯年坐在越珩旁边,面前的盘子里堆满了越珩帮他拿的串。
他也不跟人客气,一边吃一边跟身旁的Put聊天,偶尔端起啤酒灌一口。
老吴也端着啤酒,和于之境碰了杯,两个人都只抿了一小口。
张经理坐在桌子另一端,举着杯子和大家挨个敬酒,嘴里说着辛苦了辛苦了,敬到文斯年的时候特意加了一句生日快乐。
文斯年对于敬酒来者不拒。
张经理敬他,他仰头一口气喝完。
Awe和Kid轮番来敬,他干杯的速度比他们倒酒的速度还快。
连老吴都借着文斯年今天穿了红色很吉利为由敬了他两杯,他也站起来碰了杯一口闷掉。
张经理喝了两瓶就靠在椅背上开始揉太阳穴,一边揉一边看着文斯年面不改色地又开了一瓶,他转头问老吴:“他酒量怎么这么好?”
老吴的眼神都有些飘忽了,“我还想着等他喝醉了,套他两句话呢,问问他愿不愿意收了Jade那小子,结果把我自己套进去了。”
张经理打的也是这个主意,他们是真的想知道文斯年是怎么看待越珩的,虽然这个套话的办法有点缺德,但他们几个男的也只会这个啊!男人嘛,交情都是从喝酒开始的,喝着喝着,关系就好了。
谁知道,这个大学都还没毕业的文斯年,以一敌七。
哦,不对,以一敌六,越珩那小子已经叛变了,只能算半个自家人。
而文斯年此刻坐在满桌歪歪倒倒的人中间,面色如常,眼神清醒,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
Awe和Kid已经红了脸,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手里各举着一串烤腰子,大着舌头争论下个月的战队周边开售谁会拿销冠。
Kid说他的盲眼武僧手办肯定卖爆,Awe说他上次直播的时候粉丝已经预定了三百件他的周边T恤,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同时转头看Truth:“队长你评评理!”
Truth坐在角落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比平时更端正如仪。
他沉默了很久,消化了一下刚才的问题,才微微偏头看向两人,嘴唇动了动,“Jade的周边销量向来一骑绝尘。”
Awe和Kid如梦初醒,义愤填膺。
“靠!”
“凭什么?!”
“他还缺这点儿钱?”
Kid渐渐回神,“不对,他现在不一样了。”
Awe真诚发问:“哪儿不一样了?”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啦……哎,也快是有家室的人了,得攒老婆本。”
文斯年听得好笑,又看向年纪比他还小的Put。
Put喝醉了倒是另一种画风。他抱着靠垫缩在椅子角,闭着眼睛小声地唱歌,歌词含含糊糊,旋律断断续续,依稀能听出来是这次世界赛的主题曲。
越珩还没有醉到那种程度。他的脸红得不厉害,只是从耳尖到耳廓染了一层浅淡的粉色,在烧烤店暖黄色的灯光下看不太出来。
只不过那双在比赛里精准预判敌人位置的眼睛,此刻变得缓慢而潮湿,就没有从文斯年脸上移开过。
变成了一种黏稠的、绵长的注视,像是所有的焦距都被缩到了文斯年一个人身上,周围的一切,Awe和Kid的争论、Put的歌声、张经理和老吴的念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文斯年咬了一口羊肉串,油渍沾在嘴角,他伸手去抽纸巾,纸巾盒就被越珩推到了他手边。
文斯年擦完嘴角,放下纸巾,转头对上越珩那双不知道看了多久的眼睛,笑了一声:“越哥,你吃啊,别光看我。”
越珩点了点头,拿起一串烤串咬了一口,眼睛还是没移开。
凌晨两点,庆功宴在一片狼藉中宣告结束。
张经理一只手撑住桌沿站起来,另一只手把越珩的胳膊拽过来往文斯年那边推:“斯年,越珩交给你了,我得扶着这几个回去。”他说话时舌头都大了,还不忘操心越珩的终身大事。
老吴被Awe和Kid一左一右架着,已经打起了轻微的鼾。
Truth自己站了起来,慢慢挪着脚步往门口走。
Put抱着靠垫不撒手,被张经理连靠垫带人一起塞进了车后座。
越珩被张经理推到文斯年身边之后就没有再挪开。他站得倒是稳,也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文斯年,那双眼睛里像是有很多话要讲,但酒意把他的语速泡慢了,慢到他想说的话还没到嘴边就被他忘了,于是他又重新看,重新想。
文斯年被他的表情逗得想笑,伸手在越珩面前晃了晃:“越哥,还认得我是谁吗?”
越珩抓住他晃在面前的那只手,放下,没有松开:“认得。”
文斯年反手牵住他,牵着他往外走。
越珩乖乖跟在他身后走,步伐有点飘,心里头更飘,他自己总结了一下:自己这会儿高兴得飘飘欲仙。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烧烤店门口还在冒烟的烤架和散落一地的竹签,夜风从街口灌进来,把炭火的焦香吹散了大半。
回到基地时刚好凌晨两点半。
张经理在电梯里强调:“你们等会儿自己回房啊,尤其是Kid,别跟上次似的睡在走廊里。”
基地里还没睡的工作人员听见动静,立马上前扶着半醉的队员们各自回房。
张经理扶着墙在走廊里走了几步,回头对文斯年说:“斯年,阿姨给你收拾出了一个房间,就在越珩对面。晚上早点休息,明天中午吃完饭,我带你俩去拍摄代言。”
文斯年点头应下,跟在越珩身后走。
走廊里铺着地毯,壁灯发出暖黄色的柔光,两侧的房间门都关着,几扇门缝里透出浅浅的光。
越珩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后停了下来,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向文斯年:“等一下,我去给你拿衣服。”
文斯年在门口等着,没有进去。
走廊很安静,能听到越珩在房间里打开衣柜、拉开抽屉以及衣架碰撞时的轻响。
片刻之后越珩抱着一叠衣服走了出来。
一套新的睡衣,一件黑色卫衣,一条灰色休闲裤,最上面放着一条还没拆封的内裤。
“谢谢。”文斯年接过衣服,往对面的房间走了两步,回头看了越珩一眼。
越珩还站在门口,看上去有话想说,但最后也只是道了句:“晚安。”
文斯年推开对面房间的门,回头对他笑了笑:“晚安。”
十五分钟后,越珩洗完澡出来,人清醒了不少。
他坐在床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之后他盯着微信对话框里文斯年的头像看了片刻,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还是发了条消息出去:【睡了吗?】
文斯年:【还没,过来领取你的夺冠奖励吧。】
越珩从床边腾地站起来,手机差点滑出去。
他一把捞住手机,快步走到门口,开门、关门、敲门,动作一气呵成。
门开了。
文斯年穿着他的睡衣站在门后。
浅灰色的棉质睡衣对他来说稍微大了一号,肩线垂到了上臂中间,袖口盖过了手掌,只露出几根手指。衣领因为尺寸偏大而大敞着,露出了完整的锁骨。他也刚洗完澡,头发吹到半干,几缕卷发贴在额前,皮肤在走廊壁灯的暖光下透着一层湿热的淡粉。
越珩呼吸粗重,迈步进入房间,伸手带上了房门。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的同时低下头,嘴唇落下来时还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和一点点残存的酒气,手指从文斯年湿漉漉的发尾插进他后脑的头发里。
文斯年在越珩进门的那一刻就往后退了半步,给越珩让出了位置,后腰抵在玄关的矮柜上,他被越珩扣着后脑仰头迎上去,另一只手顺着越珩的脊背往上,掌心贴在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隔着那件深灰色睡衣,能感觉到对方后背的肌肉绷得有多紧。
NSG的战队群里,消息提示音在同一时刻此起彼伏地响起。
Kid足足打了三行省略号。
Awe紧接着跟上,连发了几个问号,又发了一条:【三更半夜的,整这么大动静?】
Put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我哥不会去斯年哥房间里发酒疯吧?】
Kid:【有没有可能是趁着喝了酒占人家的便宜?】
Truth:【……咱们就装作不知道吧。】
Put:【+1】
Awe咬牙切齿地总结:【Jade这也太上头了吧……】
房间里,越珩吻到起了反应才停下。
他往后退了半步,额头顶在文斯年的肩窝里,鼻尖抵着对方锁骨上方那一片温热的皮肤,呼吸粗重而滚烫,手指还紧紧攥着文斯年睡衣的衣摆。
文斯年侧过头,嘴唇贴在越珩发烫的耳廓上,轻吻了一下,“别羞了,我也一样。”
越珩浑身一僵,埋在文斯年肩窝里的脸依旧没有抬起,攥着衣摆的手指越收越紧,指尖隔着棉布陷进对方的腰侧,呼吸重新变得粗重而滚烫。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微微抬头,喉结上下滚动,那双还带着潮湿酒意的眼睛看向文斯年,“我想留在你的房间,你会不会觉得我……”
“不会。”文斯年截住了他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话,直视着越珩,神情平静而温和,“我相信你不会做什么,毕竟这会儿什么都没有。”
越珩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床边,越珩先坐上去,往里面挪,掀开被子一角。
文斯年关了头顶的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
他在越珩旁边躺下,翻身面对着他,把被子拽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肩膀。
越珩凑过去,嘴唇贴在文斯年的额头上停留了片刻,再退回来,额头抵着额头。
“晚安,生日快乐。”
文斯年弯了弯眼睛,蹭了蹭越珩的鼻尖:“晚安,恭喜夺冠。”
床头的小夜灯亮了一整夜。
被子上映着交叠的轮廓,窗外十月的夜风从窗帘缝隙吹过,为两人带来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