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越珩迈着大长腿走出了化妆间，棚内的几位灯光师同时停了手里的动作。
他穿了一套炭灰色哑光真丝西装，无内衬的修身剪裁把他188的骨架勾勒得干净利落，宽肩收腰，西裤的垂坠感从腰际一路倾泻到脚踝，裤脚刚好盖住哑光黑色德比皮鞋的鞋面。
妆容极简，无瑕的雾面质感底妆，眉形修得比平时更锋利，眼尾被化妆师往下压了一笔，加深了那双眼睛天生的疏离感。
左耳戴了一枚哑光铂金菱形耳钉，手腕上是窄款素圈铂金宽镯，颈间一条极细的锁骨链，链身细到在灯光下几乎隐形，只在喉结下方闪出一小片若有若无的银光。
隔壁化妆间的门应声而开，文斯年穿着米白色薄款羊绒垂坠衬衫走来，宽松的落肩设计让衬衫的肩线垂到上臂中段，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冷白皮手腕上那条渐变白钻细手链。浅银灰微阔休闲西裤在他走动时轻轻晃动，脚踩一双白色羊皮皮鞋。
他的妆比越珩更淡，轻薄的水光底妆让他的冷白皮在棚内灯光下透出一种接近透明的质感，眼下只扫了一层极浅的杏色，睫毛刷的纤长，保留了那双原生下垂杏眼的无辜感。
右耳垂上那颗朱砂般的红痣没有做任何遮盖，化妆师只用指腹在上面薄薄涂了一层透明提亮液，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左耳戴了一枚细铂金碎钻小耳钉，食指上套了一枚细钻碎圈戒指。
Emma站在监视器前面，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冰川场景的背影。
越珩的炭灰深色西装和文斯年的米白浅色衬衫在白色砂砾铺成的冰川地貌上形成了一明一暗两道剪影。
正在调镜头的Anna抬起头来，挑了挑眉，把镜头转向那两人，试拍了一张。
冰川场景的灯光已经调好。
纯白的背景板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白色砂砾在脚底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几道模拟冰层裂隙的蓝灰色光线从侧面斜斜地切进来，把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极地清晨般的冷调氛围里。
Anna走上前，用英语配合手势给越珩和文斯年讲解这组冰川缄默的拍摄要点：站位要错开半身位，不要正对镜头，越珩侧身站，文斯年在他斜后方半步。
文斯年听完翻译，在越珩右后方的位置站好。
Anna退回到相机后面，抬手示意试拍开始。
文斯年站在那道蓝灰色的冷光里，微微侧过头，眼睫下压，那双杏眼在冷调光线下显得格外清透。
他站在这个场景中，不断通过感受以神情和肢体去展现主题。
冰川缄默，克制，隐忍，没说破的暧昧。
文斯年把自己和越珩之间的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
近到呼吸几乎交错，远到衣料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冷空气。
越珩侧身站着，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指尖轻扣在文斯年的手腕上。
Anna并没有指导他做这个动作，是他自己加的。
指尖刚好搭在文斯年那条铂金素圈手链旁边，两只同款不同粗细的素圈在冷光下轻轻碰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冷感裸妆放大了他五官的疏离感，眉骨的阴影压在眼窝上方。但他的手是暖的，指腹贴在文斯年手腕内侧，能感受到到对方脉搏跳动的频率。
Anna按下快门的手指停不下来。她从相机后面抬起头，用法语对Emma说了一句“太完美了”，又低下头继续拍。
Emma站在监视器后，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盯着屏幕上实时传回来的画面，越看越满意。
拍摄间隙，Emma把几张样片从电脑里调出来，用加密链接发给了远在法国的设计师Noah。
她在邮件里用法语写道：【Noah， Voyez - vous comment cela fonctionne Est - ce le sentiment que vous voulez】
（Noah，你看看这种效果如何？是你想要的感觉吗？）
发完之后她靠在桌边等待回复。
张经理立马上前，举着手机库库一顿拍，一边拍一边自言自语：“太配了……我拍几张发群里，羡慕死他们。你俩给我立马结婚。呃……这句当我没说，但我是真心的。”
他把越珩和文斯年的特写发进战队群里，照片刚加载完毕，群里就弹出了三连感叹号。
文斯年站在冰川场景边上，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听到张经理那句“立马结婚”，差点被水呛到，用手背挡着嘴咳了两声，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Emma的手机响了起来，Noah的视频通话请求从巴黎跨越八个时区弹出，Emma立刻按下接听，把屏幕转向拍摄区。
Noah的脸填满了整个画面，这个四十多岁的法国男人，留着修剪整齐的短胡须，戴着一副玳瑁框眼镜，身后的工作室墙上挂满了面料样本和设计草图。
他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整个人凑近屏幕，用法语飞快地说了一长串话，语速快到连Emma都眨了眨眼。
“Oh my god！这是哪里来的东方小天使！”Emma把Noah的原话翻译给文斯年听。
Noah的脸几乎贴在了摄像头上，他指着屏幕上文斯年在冰川冷光下垂眸的侧脸，“简直将我想要的效果完全展现出来了！他的身材比例太好了，他真的不是专业模特吗？”
Emma把胳膊肘撑在桌上，看向屏幕里的老搭档：“怎么样？我推荐的人不会有错吧？他俩是不是特别适合这次的情侣系列？”
Noah把眼镜摘下来拿在手里晃了晃，“他俩简直天生一对！我仿佛能看到新品上线后这些服装与饰品有多受欢迎了。”
Emma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喝水的越珩和文斯年，对着屏幕竖了个大拇指：“他俩之间的氛围太独特了，明明克制，却有情丝在虚空中交缠，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特别的情侣。”
Noah在镜头前沉默了两秒，然后双手一摊，对着天花板做了个“上帝啊感谢你”的姿势。
Emma在Noah把赞美之词从巴黎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之前及时挂断了视频，转身对越珩和文斯年宣布：“设计师非常满意你们呈现出来的效果。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我粉的cp世界第一棒！”
拍摄继续。
张经理坐在一旁无聊，干脆拨通了战队群的视频通话。
由于NSG刚刚夺冠，全队都处于休假期，除了老吴已经回家陪老婆孩子，剩下四个人正挤在基地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外卖盒。
Put的脸第一个挤进屏幕，下巴搁在沙发靠背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我哥和斯年哥不进娱乐圈真是太可惜了！”
他把手机往Awe那边偏了偏，Awe正拿着一根薯条往嘴里塞，看到屏幕上的画面时薯条停在半空中，嘴里蹦出一连串感叹词：“好帅啊！靠！好羡慕，我什么时候能拍大片？”
Kid从沙发另一头探过来，一把抢过手机，对着屏幕上的越珩挑了挑眉，然后无情地打击队友：“你上次拍个键盘代言都困难，还想拍大片？”
Awe把薯条往茶几上一拍，叉着腰转过头来：“我这不是没经验吗？”
一直没说话的Truth从沙发角落里微微侧过身，没有凑近镜头，只是抬眼扫了一下屏幕，“据我所知，斯年也是第一次拍代言。”
Awe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那根被捏得有点蔫的薯条，又看向屏幕里文斯年在冰川冷光中站着的画面，一把将薯条塞进嘴里，“人比人，比死人。”
半小时后，第一组冰川缄默拍摄结束。
Anna把相机往三脚架上一搁，翻着刚才拍的照片，抬头看向正从冰川场景上走下来的两人，手指在相机屏幕上轻轻点两下：“我真是没想到，居然会这么顺利，没有一张废片。你们俩的表现力太好了，原图直出都没有问题，后期只需要调个色就能用了。”她把相机屏幕转向Emma。
Emma凑过去看了一眼，又抬头向越珩和文斯年，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你们休息十分钟，准备第二套造型吧。正好我们要准备第二个主题的场景。”
Emma拍了拍手，几个工作人员应声而动，开始把冰川场景的道具一件件撤走，换上一组漆黑的背景板和缠绕着仿真荆棘的金属支架。
文斯年松了口气，和越珩一起走到休息区。
张经理已经在折叠椅上坐成了一摊满足的液体。
文斯年在他旁边坐下，拿起越珩递过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又对着张经理还开着视频通话的手机屏幕打了个招呼，挥了挥手。
屏幕里Kid的脸瞬间从Awe肩膀后弹起，夸张地捂住胸口往沙发靠背上倒，“斯年，别离这么近，我心跳加速了。”
Put的脸从屏幕左下角挤进来，用手指戳了戳Kid，义正言辞：“小心我哥的暗鲨警告。”
越珩坐在文斯年旁边，听到Put的话，侧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挤成一团的队友们，唇角微动，“不至于，他也就只能看看了。”
Kid的脸在屏幕里定格了一瞬，一把抓起沙发上的靠垫对准镜头砸过来，当然只是砸在了他自己那头的手机支架上，画面剧烈晃动之后歪成了四十五度。
他在镜头外面喊：“靠！你小子真是好大的福气！”
文斯年被Kid的反应逗得笑出了声。
Awe在屏幕里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扶正，Truth依旧坐在沙发角落里，嘴角挂着淡淡的弧度。
越珩靠在椅背上，看着文斯年被自己的队友逗笑，看着他在棚内暖黄色的光线下发丝发光的样子，他那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塑料瓶身在掌心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越珩在心里把Kid刚才那句话认认真真地过了一遍。
是的。能遇到文斯年，是他二十四年人生里最大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