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之后,文斯年的邮箱就没消停过。
国内外画廊、艺术机构、独立策展人的邮件不断。
有人想签他做独家代理,有人邀请他参加明年威尼斯双年展的平行展,还有家国内头部的商业插画平台直接开了一个他不太好意思拒绝的价格。他把这些邮件挨个看完,礼貌回复,全都婉拒了。
他选择了一边当自由画家,一边留校读研。越珩问过他为什么,他说:“签了就得听别人的。我现在想画什么画什么,想给谁画就给谁画,时间也是自己的,也方便配合你。”
事实上他完全不缺订单。
温以宁的新专辑封面就是他画的。深蓝底色,一轮弯月沉入海平面,月光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散落在浪花里。
温以宁拿到成稿后立马发了条微博,就三个字:太美了。后面跟了六个感叹号。
江临新电影的海报也是他画的,水墨风格,人物剪影融在远山淡影之间。
苏念卿的潮牌“NIAN”下一季的联名系列提前半年就预定了他。苏念卿提起这次合作时的原话是:“你随便画,画什么都行,画个圈我都给你印在T恤上卖。”
文斯年失笑,“那不行,我得对得起你的顾客。”
苏念卿高兴得恨不得挂在他身上,可惜越珩的目光仿佛带毒,他不敢造次。
周砚白所在的医院需要一套公共卫生宣传画,预算不高,文斯年直接免费接了。
周砚白下班后得知了这个消息,向他道谢。
文斯年开着玩笑回道:【不用客气,以后我来看病时让我插队就行。】
周砚白隔了好一会儿才回:【我尽量。但我不希望你生病。】
随之而来的是陆北霄公司的商业合作,邀请文斯年为集团旗下新落成的艺术酒店创作一幅大堂主画,尺寸很大,近三米宽。
文斯年接了,花了近两个月才完成。
他偶尔也会接一些商业插画和艺术装置项目,但控制着数量,不会让自己忙到占用了备考时间。
越珩评价他是自由职业界的时间管理大师。
他笑着瞥了越珩一眼,“我要是真忙起来了,有些人怕是要不高兴。”
而卓玛自从开学后,就住到了文斯年父母那儿,她读的正好是文华丰和高婷任职的学校。
越擎倒是想将她送到越珩从前的国际学校,但大家商量后还是觉得普通学校更适合卓玛。
国际学校的人际关系更为复杂,而大家也都知道卓玛是受资助才来到S市的,难免会有闲言碎语。考虑到孩子的身心健康,还是让她去上了普通学校。
卓玛对大人们的商量和讨论并不知情,她周一到周五快快乐乐地去上学,这里的老师很关照她,知道藏区的教学进度跟这里比起来落后了不少,会在休息时间主动帮她补课。
同学们也很友好,对于她描述的草原、牛羊和老天十分向往。在她的普通话带着浓厚的口音时,逐字逐句地领着她读课文。尤其是她的同桌,看上去高高壮壮的一个男孩子,脾气却很好,很懂礼貌。
而到了周末,卓玛就去上美术班。她的天赋时常让老师感到惊艳,几乎每个周末文斯年都会接到老师夸赞卓玛的消息。
卓玛已经很少想念自己的家人了,她在这里拥有了真正的家人。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原来不是有了血缘关系才是家人,也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当父母。
……
同年十月,新西兰正值初春,南阿尔卑斯远山覆着一层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连绵的丘陵草场抽出崭新的嫩青,漫山遍野的樱花与早春野花肆意盛放,粉白、浅紫、嫩黄缀满林间湖畔。
澄澈见底的箭河静静淌过小镇,水面平滑如镜,完整倒映着彩色复古木屋、抽芽的林木、流云与雪山,微风拂过时,只漾开一圈圈极轻的细碎涟漪。
婚礼前一天,湖畔草坪上正在举办婚前派对。
奶白色的布艺帐篷错落排布,暖黄色串灯缠绕着原木立柱与盛放的花枝,透明玻璃桌摆着香槟塔与精致的西式甜点,晚风裹挟着草木与花香,混着淡淡的酒水清甜,漫遍整片湖畔草坪。
今晚没有繁杂宾客,只有双方的好友围坐在一起。
两边的父母没有参加,而是把空间留给了年轻人,相约着带上卓玛一同去逛街了。
文斯年今晚穿着米白色休闲西装,卷发被晚风轻轻吹拂,眉眼依旧是从前的干净与明媚。他端着香槟站在帐篷旁,身侧是婚礼的五位伴郎。
陆北霄一身深色极简穿搭,姿态挺拔矜贵,端着杯红酒地站在一侧,偶尔低头抿一口,偶尔抬眼看远处的雪山。
周砚白穿着浅灰色的针织开衫,整个人看上去温润松弛了许多,唇角噙着很淡的笑意,眉眼间没了紧绷感。这一年多来他变了不少,话还是不多,可笑容多了。
宋时予在这一两年间多了几分随性,姿态也比从前更加松弛自在。他和周砚白并肩站着,正在讨论新西兰当地的建筑风格。
江临反而比以前沉稳了些,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答两句。他的新电影刚杀青,晒黑了一些,气质反而沉淀得更有厚度。
苏念卿是全场最忙的人。他在两边阵营之间来回奔波,刚在越珩那边闹了一阵,又跑回来跟文斯年告状,气还没喘匀就开始控诉:“他们那边居然嫌弃我是个游戏黑洞!我又没玩过辅助,刚上手,Put就说我是对面派来的卧底!”
文斯年笑得肩膀直抖。
越珩那边的伴郎团结束了一把游戏后正在各玩各的。
Put举着手机开直播,镜头扫到苏念卿的背影,他小声蛐蛐着:“各位观众,现在您看到的是敌方卧底正在对着另一位新郎倒打一耙。”
Kid在旁边笑得趴在桌上直不起身来,Awe拿餐巾纸团成球扔他。Truth坐在一旁安静地喝果汁。张经理跟老吴端了杯威士忌站在角落,脸上带着松弛的笑意。
当然了,老吴只是误入伴郎团,他这个“大龄”已婚人士,可当不了伴郎。
温以宁坐在湖畔的钢琴前,十指落在琴键上,舒缓温柔的旋律从指尖淌出来。
轻柔的乐声裹着晚风,漫过草坪,漫过湖水,漫过每一个笑意盎然的人。
郭导一身简约正装,端着杯红酒坐在文斯年和越珩旁边。
“去年《与爱同行》这档娱乐圈夫夫旅游综艺挺成功的,”他晃了晃杯里的酒,“水果台的导演托我来问问你俩,年后要拍第二季,你们去不去?”
文斯年问道:“是连眠和谢云深参加的那个吗?”
“就是那个。明年他俩和陆骁明窈都在。”
越珩侧头看向文斯年:“去吗?你不是连眠的粉丝吗?”
“还有这回事?”郭导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来了精神,“你早说啊,我跟陈正挺熟的,到时候介绍你俩认识。”
文斯年端着香槟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总不能说自己从前生活的世界里有个叫连棉的影帝,因为片场爆破失误意外离世了,结果穿进这本书里后发现这个世界也有个连眠,虽然字不一样,但他总觉得这俩是同一个人,所以一直在关注他。
这也太离谱了。
他甚至还没告诉越珩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如果连绵也是穿书的,他正好想请教一下这个问题,要不要跟自己的伴侣坦白这种听起来像精神错乱的事。
他拽了拽越珩的袖子:“去吧?我想去。”
越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是正常的:“去就去呗,别撒娇。”
其实心里暗爽得不行。
文斯年果然把手收回去了:“哦。”
越珩立马伸手把文斯年的手又拽了回来,握在掌心里,指尖蹭过指节:“是我说错话了。”
苏念卿在不远处正好看到这一幕,翻了个白眼:“越活越回去了,简直没眼看。”
温以宁正好弹完一曲,打算找苏念卿玩,正好听到这一句,连忙将他拉走了。
不说不说,万一被听到了可就糟糕了。
音响里放起了轻柔的纯音乐,喧闹笑语混着潺潺湖水、徐徐晚风,以及远处雪山的静谧风光。
今夜无忧无虑,星河将明,万物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