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镇的清晨在鸟鸣声中苏醒。
南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湛蓝天幕下泛着光,箭河的水面被初春微风揉出一层细碎的银粼。樱花和野花开得不管不顾,粉白的花瓣从枝头簌簌落下来,铺满了通往湖畔的石板小径。
湖畔的婚礼场地已经布置完毕。白色花架搭建成拱门,铃兰、洋甘菊、满天星缠满了每一根立柱,花瓣上还挂着露珠。
白色木椅安置在摆在草坪上,椅背系着浅金色的绸带,风一吹就轻轻飘荡。
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调试。
音响师蹲在调音台前面反复试麦克风,花艺师跪在拱门底下调整最后一簇花束的角度,负责餐饮的团队正在把刚出炉的甜点摆上台。
越珩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在派对上玩得太晚,此刻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突然被Put拼命捶门的动静叫醒。
他揉着太阳穴去开门,Put站在门口,手里举着冰美式。
“哥!你今天结婚啊!怎么还睡懒觉呢!赶紧的!化妆师已经到了!”
越珩接过咖啡,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看起来还算镇定。
Kid从Put身后探出头来:“斯年那边已经化上了,苏念卿刚才发消息说,你要是敢迟到,他就把你小时候的光屁股照片投屏到大屏幕上。”
越珩把咖啡杯往Put手里一塞,转身进了浴室。
与此同时,另一间套房里热闹得多。
文斯年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有些昏昏欲睡。化妆师正在给他做最后的定妆。
苏念卿盘腿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逐条播报越珩那边的进度:“起床了,洗澡了,刚才差点把Put踹出房间,现在在穿衬衫了。”
宋时予靠在窗边,不紧不慢地接了句:“你确定他不会紧张到把袖扣扯掉?我记得这已经是第二对袖扣了,上次试西装时就已经扯坏了一对。”
“扯掉怕什么,不是还有你吗,你可是能徒手画出一整栋美术馆平面图的人,还能修不好一只袖扣?”苏念卿头也不抬。
“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逻辑关系?”宋时予一脸困惑。
“没有。”苏念卿有些心虚,“我就是单纯觉得你作为‘手艺人‘应该什么都会……”
然后他就被宋时予弹了个脑瓜崩。
陆北霄站在落地窗前和助理通电话,公司有个紧急文件需要他过目。
周砚白正拿着挂烫机熨西服。这本来是造型师助理的活儿,被他揽了过去。但该说不说,人家周医生这双手做这种细致活就是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江临靠在门框上,拍摄着一些婚前准备工作的图片,半晌后问了句:“斯年今天穿白色那套,还是米色?”
苏念卿替他回答了:“白色。”
温以宁的钢琴声从湖畔处远远传来,他在做最后的试音。
今天的第一支曲子不是婚礼进行曲,而是一首他专门为今天写的原创作品。
昨晚上午他在房间里练了一遍又一遍,卓玛坐在旁边从头听到尾,最后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问他:“宁宁哥哥,明天我能帮你翻谱吗?”
温以宁摸了摸她的头,“当然可以。”
而此刻的卓玛穿着件浅粉色的小礼裙站在钢琴旁,紧张地盯着温以宁的手指。
她跟着他的节奏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三页时早了一拍,她像犯了什么错似的僵在原地。
温以宁歪头笑道:“没事,这遍是彩排,正式演出的时候我会用眼神给你信号的。”
卓玛用力点了点头,把那一页又翻了回去。
婚礼在下午两点正式开始。
中午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雨,这会儿放了晴,半空中挂起道彩虹。
越珩和文斯年邀请的宾客不多,除了亲友们,就是双方父母最要好的朋友。
不过箭镇的本地花农们倒是被邀请来了,她们帮忙布置了婚礼场地的所有花艺,此刻戴着宽檐草帽,捧着新人准备的伴手礼坐在最后一排,
郭导身穿着定制西装站在舞台中央,他清了清嗓子,麦克风举到嘴边:“各位好,欢迎来到新西兰箭镇。我是今天的主持人兼司仪,郭冰。”
“在担任主持人之前,我执导了一档名为《心动信号》的恋爱综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几个嘉宾,“在那档节目里,我见证了八位年轻人从陌生到熟悉,从冷淡疏离到坦诚相待。而我们今天站在这里,是为了见证因这档节目而结缘的越珩先生与文斯年先生的婚礼。”
他看向左侧。
越珩站在拱门下,穿着黑色定制西装,左耳戴着那枚文斯年今年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的蓝钻耳钉。
他身侧站着Put、Truth、Kid、Awe和张经理,五个伴郎清一色深灰西装,Put的领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歪了,被张经理按着肩膀重新整理了一遍。张经理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大概是在让他稳重一点,大好的日子,别丢人丢到国外来了。
“越珩,”郭导说,“我记得你在节目开始前的单采说过,你只是来走个过场的,并不认为能通过参加一个恋综找到真爱。”
台下的观众们纷纷投来消息。
不过Kid笑得最大声,被张经理拍了下后脑勺才憋住了。
郭导转向右侧。
文斯年站在红毯的另一端,白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朵洋甘菊。深棕色的卷发被微风轻轻吹起,右耳垂上那颗红痣在阳光里像一粒细细的朱砂。
五位穿着浅灰色西装的伴郎站在他身后,全都安静得待着,就是他们看起来比新郎本人还紧张。
“斯年,”郭导说,“我记得你从节目一开始就备受其他嘉宾的关注,一开始还挺尴尬的吧?后来却和大家都成为了朋友,唯独越珩超出了友谊的界限,抱得美男归。”
文斯年被郭导的形容逗得笑出了声。
双方父母坐在第一排。
高婷和楚雯已经握着彼此的手哭过一轮了,两位丈夫忙得不可开交,一边递纸巾一边安慰人,可他们自己也红了眼眶。
郭导深吸了一口气,把话题再次转向越珩。
“越珩,你第一次和斯年约会时,有想过自己后来真的会和他走到一起吗?带他了解你的过去时,有幻想过你们的未来吗?”
越珩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想过,但不敢想太多,怕失望。”
“那么时至今日,”郭导看向越珩,“你有什么话想对现在的文斯年说吗?”
越珩抬起眼睛,遥遥望向另一头的文斯年。
“从心动小屋第一天见到你到现在,这是我们相识的第三年。我想对你说的话,其实都说完了,那些关于表达爱意的词语,早已全盘托出。”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我唯一能一遍又一遍重复对你说的只有:斯年,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苏念卿躲在文斯年身后拿纸巾狠狠按了一下眼角,小声嘀咕着:“干嘛啊,突然说得那么煽情。这人高中都没读完,怎么这么会说话?”
文斯年看着越珩,嘴唇动了动,还未言语,先红了眼睛。
话筒递到了他手里。
“越哥,我们之间不言谢,只道爱。”
苏念卿在后面用气声催促:“多说两句!刚才越珩都说了那么多……”
文斯年把话筒从嘴边移开,笑着偏头看他:“那一会儿切蛋糕的时候我再说两分钟,你到时候别催我吹蜡烛。”
全场又笑了。苏念卿气得拿拳头捶他,被陆北霄笑着拦了下来,“好了,再闹下去,这婚就结不成了,大家都只顾着看你演小品去了。”
苏念卿只得作罢。
越珩和文斯年各自从红毯两端走向彼此,路过两侧那些熟悉的面孔、祝福的目光、河畔的微风,在舞台中央站定。
钢琴声始终缓缓萦绕在整片区域,一滴泪砸在键盘上,温以宁喃喃道:“斯年,祝你幸福。”
交换戒指的环节没有多余的话。周砚白把戒指盒递到文斯年手中,另一边则由张经理递交给越珩。
戒指由Lustra专门为两人定制,主钻被藤蔓托起,戒圈内侧刻了两人的名字缩写。
两枚戒指套进彼此的无名指,两人相视而笑。
“现在,”郭导举起话筒,“两位新郎可以亲吻彼此了。”
越珩往前迈了半步,抬手捧住文斯年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颧骨上那抹粉色,低下头吻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滴泪滑下,落入两人相贴的唇缝中。
文斯年尝到了那滴泪的味道,是甜的。
湖面上的风吹来,卷起几片樱花瓣落在红毯上。湖畔安静了片刻,很快就被欢呼声填满。
Put恨不得上台表演个舞蹈,被张经理死死拽住。
苏念卿蹲在周砚白身后哭得喘不上气,“怎么、怎么就被那小子得逞了啊……凭什么啊……”
凭什么呢?凭他们没有越珩勇敢、坚定。
高婷靠在文华丰肩上,没再哭了,笑着抹眼角。
越擎看着楚雯的肩膀,感慨道:“看得我都想再办一次婚礼了。雯雯,结婚三十年纪念日时,我们再办一场吧?”
楚雯带着点鼻音回答道:“你不害臊就办呗。”
“我害什么臊?我自己凭实力找到的老婆。”
台下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新婚快乐!”
文斯年从越珩怀里探出头,举着交握的手朝台下挥了一挥。
婚礼仪式结束后,是短暂的下午茶时间。
越珩和文斯年两边的伴郎本来就是相熟的朋友,聚在一块儿不缺话题。
不远处卓玛坐在琴椅上跟温以宁学弹钢琴。
“宁宁哥哥,我弹得还行吗?”卓玛轻声问着。
温以宁点头,“嗯,卓玛弹得很棒,以后有空了都可以来找哥哥学弹琴。”
……
晚宴设在湖畔的玻璃暖房里。
长条桌上铺着米白色的亚麻桌布,烛台和花束错落排布。
新西兰当地的厨师团队准备的菜单上全是当季的食材,每道菜都配了不同的酒。
越珩面前的酒杯是空的,Put试图偷偷给他倒半杯香槟,被张经理当场抓获并没收了作案工具。
晚宴进行到一半,到了父母致辞的环节,四位长辈各自说了几句话。
文华丰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接过话筒。
“越珩,斯年呢,是我和他妈妈这辈子最疼爱的宝贝。我们把他交给你了。”他喉间一哽,垂头揉了揉眼角,“希望你们以后好好的。”说完就坐下了。
高婷想起昨晚丈夫坐在房间里写下的、今天却一个字都没说的发言稿,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越擎站起来看着文斯年,“斯年,谢谢你选择了越珩。欢迎你成为我们家的一员,或者说,恭喜你们遇见了一个新的家庭。”
楚雯走到文斯年面前,伸出手抱了抱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没有人听到,只能看到文斯年听完之后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也伸手抱住了她。
苏念卿在长桌另一头用气声问宋时予:“楚阿姨到底说了什么?”
宋时予摇了摇头。他没听见,
苏念卿随即发散思维,“靠……不会是越珩那方面有问题吧?”
宋时予叹了口气,侧过头低声道:“你觉得如果真是这样,他俩还会结婚吗?”
苏念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撇了撇嘴,“不好说,你忘了?斯年可以做1的。”
宋时予无力反驳,干脆不吭声了。
而后来到了伴郎团致辞环节,Put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在张经理警告的目光中正了神色,
“我哥这个人呢,看起来挺冷淡的吧?其实心特软。我刚被他挑到队里来的头一个月,每场训练赛结束后都会被老吴骂得狗血淋头。有一次我实在扛不住了,自己躲厕所里哭。我哥就在外头守着,见我迟迟不出来,他才让我别哭了,把眼泪留到夺冠时再哭。”他看着越珩,脸上收起了平日里所有的不着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我哥一定能带着我拿到冠军。所以斯年哥,希望你也能相信越哥,他一定能让你幸福。”
Put坐下后,Kid和Awe推搡了一阵,最后两人一起站起来。
“我们俩没什么文化,”Kid说,“就祝你俩每天都跟现在一样甜蜜。还有,斯年做的饭真的太好吃了,如果你们哪天吵架了,我无条件支持斯年啊!”
“别想了,我俩不可能吵架,但你很可能以后吃不到他做的饭了。”越珩嗤笑一声说。
Kid和Awe立马举手投降。
笑声还没落,张经理站了起来,端起酒杯,看向越珩和文斯年,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一直觉得Jade是个很幸运的人。遇到你之后,他更幸运了。”他朝两人举了举酒杯,“以后的日子还长,你们好好的。”
与此同时,S市那边已经是深夜了,但NSG的官方微博准时发了一条新动态。
一张越珩和文斯年在交换戒指后接吻的图片,以及一行吻字:【恭祝越珩& 文斯年,新婚快乐!】
评论区直接破了万。
【啊!!!我哭得好大声!Put为什么不给我直播?】
【NSG官博居然会发这种东西,这皮下是Put吧?】
【你错了,这是张经理发的,没想到吧!】
【hhhhh张经理参加个婚礼都变性情了】
【张经理不仅是伴郎,还要管住那群泼猴,太难了……】
【岁岁珩年新婚快乐!!!!!】
【从心动小屋到婚礼现场,这一路走得太甜了】
【越珩看文斯年的眼神一如当年】
玻璃暖房里,甜品台上的三层蛋糕还没切。
苏念卿正在试图说服温以宁把刚才弹的那首曲子加到他的品牌店面BGM里。
温以宁艰难地拒绝了这个要求:“这个曲子是送给斯年的,很抱歉,真的不能再转送给你。我再给你写一首新的可以吗?”
苏念卿欣然答应。
宋时予和周砚白站在暖房外面的露台上,一人端着一杯红酒,遥遥望着对面的雪山。
江临和陆北霄坐在露台上,聊着这次新电影中陆北霄后期新增的投资。
新西兰的初春天黑得晚。
夕阳把雪山染成橙粉色,瓦卡蒂普湖的水面倒映着天光。
暖房里灯已经亮了,笑声一阵一阵从玻璃窗里涌来,和湖面上偶尔掠过的水鸟叫声搅在一起。
这一天的每一个画面都被记录了下来,在相机的快门声里,在温以宁的琴键上,在卓玛翻动琴谱的手指间,在每个人笑起来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