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爬到了头顶，青石板路被晒得泛着白光。街上的行人都开始往阴凉处躲，路边的摊贩也打起了瞌睡。
贺暮抬头看了看天，拉了拉楚繁星的手：“饿了没有？”
楚繁星摸了摸肚子，诚实地点了点头。那包蜜渍梅子已经空了，糖老虎也吃完了，他嘴角还沾着一小点糖渣。
“走，下馆子。”
他带楚繁星拐进街角一家叫“德盛楼”的饭馆。
门面不大但干净，木桌木椅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空气里飘着炖肉和酱香的混合味道。
小二迎上来，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贺暮把菜单推给楚繁星，楚繁星看不懂字，抱着菜单翻过来翻过去，认真研究了半天上面的画。
然后他忽然不动了。目光越过菜单，直勾勾地盯着邻桌。
邻桌坐了三个大汉，正中间摆着一只红彤彤、油亮亮、冒着热气的红烧肘子。
那肘子炖得极烂，皮肉几乎要脱骨，筷子轻轻一碰就颤巍巍地晃。酱汁浓稠地挂在肉皮上，在光下泛着琥珀色的油光。
一个大汉夹了一筷子，那肉皮连着软糯的筋，拉出一道亮晶晶的丝。
楚繁星看着那道丝，喉结上下滚了三滚。
他把菜单竖起来挡住自己的脸，凑到贺暮耳边小声说：“夫君，那个、那个好香。”
贺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他这张从菜单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脸。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瞳孔都放大了一圈。
“想吃？”
楚繁星咬了咬嘴唇，纠结了大约两秒钟，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点完又赶紧补了一句：“但是、但是好像很贵。”
贺暮把菜单从他手里抽出来，翻都没翻，直接对小二说：“红烧肘子，两个招牌菜，两大碗米饭。”
小二麻利地记下：“好嘞！客官稍等！”
楚繁星瞪大了眼睛：“夫君不看看、看看价钱吗？”
“不用看。”贺暮把茶壶拿过来给他倒了杯水，“你夫君有银子，一只肘子吃不穷我。”
楚繁星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到最低，“夫君不要在外面说有银子！会、会被偷的！”
贺暮被他这副做贼心虚的小模样逗得不行。楚繁星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眉头拧得紧紧的，好像他的银子已经被人盯上了似的。
“放心，没人偷。”
“星星会保护夫君的钱袋的！”楚繁星挺起胸脯拍了拍，一脸正气，“谁敢偷，星星就咬他！”
“你会咬人？”
“会！”楚繁星龇了龇牙，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努力做出凶狠的表情，却像一只奶猫在哈气。
贺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挡住嘴角压不住的笑意。
菜上来了。红烧肘子端上来的时候，楚繁星的眼睛都直了。
肘子比他想象中还大。肉皮炖成了深琥珀色，酱汁浓稠地裹在上面，热气一蒸，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贺暮拿起筷子，先把肘子皮夹了一块放进楚繁星碗里。那肉皮颤巍巍地晃，在筷子上弹了两下才落进碗中。
“先吃皮，最好吃的就是皮。”
楚繁星夹起那块皮，吹了吹，塞进嘴里。
然后他整个人都静止了。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含着那块皮，腮帮子鼓出一个可爱的弧度。
“怎么了？”贺暮问。
楚繁星嚼了两下，那块皮在嘴里化开的瞬间，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太、太好次了。”他含着肉，声音又糯又哑，带着一点哭腔，“夫君，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次的东西！”
贺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拿起筷子把肘子拆开，肉和皮分开，把最好的部分一块一块地夹进楚繁星碗里。
“好吃就多吃点。”
楚繁星接下来就没抬过头。
他抱着碗，筷子上下翻飞，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送。腮帮子始终保持着鼓鼓的状态。油亮的酱汁沾在嘴角和脸颊上，他也顾不上擦。
贺暮一边吃自己的饭，一边时不时往他碗里添菜。两个招牌菜里有个炒时蔬，他给楚繁星夹了好几筷子，楚繁星百忙之中看了一眼，继续专心致志地对付肘子。
一大碗米饭下去了。半只肘子下去了。楚繁星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肚子微微鼓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种满足到近乎恍惚的表情。
嘴唇被酱汁和油脂抹得亮晶晶的，嘴角翘着，眼神迷离地望着天花板。
“星星饱了。”
“饱了？”
“饱得、饱得动不了了。”
贺暮低头看了看桌上。大半个肘子没了，全都进了楚繁星的肚子。还吃了一碗半米饭。
他伸手把楚繁星嘴角的酱汁抹掉，拇指在他软嫩的嘴唇上蹭了一下。
楚繁星被蹭得嘴唇微微变形，也不躲，只是眯着眼睛嘿嘿傻笑。
“好吃吧？”
“嗯！”楚繁星点头，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星星以后还想吃。”
“以后常来。”贺暮把剩下的菜扫荡干净，叫来小二结了账。
银子掏出去的时候，楚繁星在一旁伸着脖子看，看到那块碎银的大小，心疼得龇了龇牙。
出了饭馆，正午的太阳热辣辣地照下来。楚繁星吃得太多，走路的步子都变小了，慢慢吞吞地跟在贺暮身边，手还紧紧攥着他的手。
贺暮低头看了看他微鼓的小肚子，又看了看他那张吃得油光光的脸。小傻子眯着眼睛，可爱的不行不行滴。
他忽然在心里叫了一声：“糯米糕。”
【在呢宿主！】
“下次发物资，能不能把一半换成星星爱吃的零嘴和食材？蜜饯、桂花糕、肘子肉什么的。”
【可以哒！糯米糕已记录偏好：楚繁星专属零食包，下次物资配比调整完毕！】
【不过宿主，正常物资是保障基础生存的，换成零食的话，米面油盐的份额会少一些哦。您确定吗？】
“确定。”贺暮看了一眼正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的楚繁星，嘴角翘了一下，“米面够吃就行，小傻子高兴比较重要。”
“夫君！蚂蚁搬了好大一只虫子！”
“那很棒了。”贺暮牵起楚繁星的手，“走了，去买红烛，回去选个好日子，咱们办酒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