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晃晃悠悠地回了村，在村口大树下停稳的时候，天边的晚霞已经烧成了灰烬，暮色从四面八方的山影里漫上来。
贺暮先跳下车，再把楚繁星抱下来。
小傻子在半空中打了个哈欠，落到地上还晃了一下，被贺暮一把捞住。
逛了一整天，楚繁星的马尾已经歪了，碎发糊了满脸，眼睛半睁半闭的，困得不行。
“快到家了，别睡。”贺暮拍了拍他的后腰。
楚繁星“唔”了一声，揉着眼睛跟着他往家走。
贺暮肩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里头装着红烛、红绸、喜字剪纸、喜服……还有杂七杂八一大堆成婚用的零碎物件。
另一只手牵着楚繁星，楚繁星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今天在镇上挑的几样小玩意儿，还有一些吃的。
推开院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贺暮把包袱往堂屋桌上一搁，点上油灯，昏黄的光在屋里铺开。
楚繁星坐到桌边，把怀里的小布包打开，把泥人和竹编蝈蝈一个一个摆出来，排成一排，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
“你在干嘛？”贺暮问。
“让他们也、也看看新家。”楚繁星认真地说，把泥人的脸朝里转了转，“这样他们就能看见啦。”
贺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去灶房烧水。
晚饭没开火。他把从镇上带回来的卤肘子切片，油纸包摊开摆在桌上，旁边码上几块炸糕、芝麻烧饼，还有半包桂花糕和蜜渍梅子。又从灶房端了两碗热水，全当是汤。
楚繁星看着满桌子油纸包，眼睛亮了。
“晚上不吃饭饭吗？”
“这就是饭。”贺暮掰了半个烧饼递给他，“今天累了，凑合一顿。明天再给你做饭。”
楚繁星接过烧饼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又去夹卤肘子。他吃东西的时候不说话了，专心致志地嚼，偶尔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贺暮一边吃一边看着他。
楚繁星今天格外兴奋，大概是因为买了新衣裳。他吃两口就扭头看一眼炕上那个装了新衣裳的包袱，看一眼又转回来继续吃，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
“那个红的……那个红的也是星星的……”
“都是你的。”贺暮夹了块炸糕塞进他嘴里。
楚繁星嚼着炸糕，眼睛弯成了月牙。
吃到后来他实在撑了，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捧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夫君。”他抬起头，表情很严肃，“星星的肚子变成西瓜了。”
贺暮伸手在他肚子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微微鼓起的弧度被他拍得一颤。
楚繁星“嗷”了一声，赶紧捂住肚子，瞪大眼睛看他。
“熟的。”贺暮点评，“可以吃了。”
楚繁星愣了一瞬，然后咯咯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贺暮伸手捞住他，“快洗澡。洗完睡觉，明天还要收拾院子。”
灶房里水烧好了，贺暮兑了一木盆温水端到屋里。楚繁星站在木盆边，把今天新买的里衣从包袱里翻出来，抱在怀里不肯撒手。
“洗澡要脱衣裳。”贺暮提醒他。
“那、那新衣裳——”
“洗完再穿。”
楚繁星这才依依不舍地把新里衣放回包袱里，站在木盆边开始解扣子。
他脱完衣裳也不急着洗，站在木盆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肚子还是好圆。”他忧心忡忡地说。
“一会儿就消了。”贺暮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他，“快洗，别着凉。”
楚繁星乖乖地蹲进木盆里，水花溅出来，打湿了一小片地面。他洗得很快，拿皂角胡乱搓了两下就往外爬，贺暮拿大布巾把他兜头裹住，从头到脚擦了一遍。
楚繁星从布巾里钻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皮肤被热水烫得泛着薄粉色，从脸颊到脖子到胸口，白里透红。
他迫不及待地把新里衣套上了。
淡蓝色的细棉布，领口绣了一圈淡蓝色的云纹，袖口收得刚刚好，不长不短。穿在他身上宽松舒适，料子软软地贴着皮肤，走起路来衣摆轻轻飘。
楚繁星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袖子闻了闻，抬起头的时候，那张脸上绽放出一个巨大的笑容。
“好软！好香！”他扯着衣摆跑到贺暮跟前，转了个圈，“夫君看！好看吗？”
“好看。”贺暮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进屋，别着凉。”
贺暮感叹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拜托糯米糕用系统洗衣机将衣服洗好烘干了，不然星星今晚穿不上新衣服，该撸撸脸了。
楚繁星蹦蹦跳跳地爬上炕，钻进被窝里，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只露出一张脸。新里衣的袖子从被沿露出来，他盯着那圈淡蓝色的云纹看了又看，嘴角翘得高高的。
贺暮洗漱完进屋的时候，楚繁星还没睡。他躺在被窝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天花板，嘴角挂着一抹笑。
贺暮掀开被子躺进去，楚繁星立刻翻身滚过来，熟练地窝进他怀里。
“夫君。”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上来。
“嗯？”
“今天是星星最开心的一天。”
贺暮低头看他。小傻子把脸埋在他胸口，只露出一小片额头和密密匝匝的睫毛。
他伸手把楚繁星的碎发从脸上拨开，指腹划过他耳后那片细嫩的皮肤。
“以后开心日子多着呢。睡吧。”
“嗯。”楚繁星应了一声，手开始悄悄摸索。
贺暮浑身绷紧了一瞬。
楚繁星的小手贴着他的腹肌，五根手指微微张开，又微微收拢。
小猫踩奶！星星摸腹肌！
贺暮低头看他。
小傻子已经睡着了。
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嘴角始终翘着，偶尔还发出“嘿嘿”一声很轻的笑。
贺暮躺在炕上，望着黑漆漆的房顶，一动不动。
【宿主！糯米糕回来啦！】
贺暮睁开眼，就看见炕头凭空出现了一只橘猫。背着一个比它身体还大的包袱。
它把包袱卸下来往炕上一倒，哗啦啦滚出来一大堆东西。油纸包的糕点、花花绿绿的糖块、竹筒装的蜜饯、还有几包用细麻绳扎着的果干和饼干。零零碎碎堆成了一座小山。
贺暮看着那座零食小山，又看了看那只正在舔爪子洗脸的橘猫。
“你这是去进货了？”
【那倒没有，统打工的时候看见有宣传的新设备的机器人，排队领宣传单，给吃的，还能自选。统选的都是小零食，楚繁星肯定喜欢吃。】
“系统也要打工？”
【当然要打工啊！】糯米糕放下爪子，一脸理所当然，【谁会嫌钱少？系统也要赚外快的！】
贺暮看着那只正在用后腿蹬耳朵的橘猫，沉默了片刻。
“你在哪儿打工？”
【系统商城有很多兼职呀！数据整理、任务分发、新手指引、bug修复……好多好多兼职，统是优秀统，工资很高。】
贺暮摸摸糯米糕的头：“行，辛苦了。”
糯米糕的耳朵竖起来，尾巴尖卷了个弯。
【不辛苦！宿主你继续睡觉，统去溜达了。】
它抖了抖毛，原地转了两圈，跳下炕奔着深山出发。深山好哇～资源丰富。
贺暮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楚繁星。
小傻子全程没有醒，手还搭在他腹肌上，嘴角还翘着。
贺暮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楚繁星的发顶。洗发时留下的皂角清香钻进鼻腔，混着淡淡的甜。
楚繁星在睡梦中往贺暮怀里又拱了拱，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呼出的气息温热而绵长。贴在他腹部的手又无意识地摸了一下，指尖顺着肌肉线条滑了半寸。
贺暮在黑暗中无声地骂了一句，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楚繁星露出来的肩膀。
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默数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