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面见了底,汤也喝了大半。
楚繁星的肚子微微鼓起来,满足地靠在枕头上,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叹息。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圆溜溜的肚皮,又看了看贺暮手里的空碗,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夫君,星星今天是不是很没用。”他揪着被子的边角,声音小小的,“不能去灶房找夫君,也不能帮夫君干活,吃饭还要夫君喂……”
“谁说的?”贺暮把碗筷搁到一边,顺手在楚繁星的鼻尖上刮了一下,“夫君就喜欢这样喂星星吃饭,这代表星星需要夫君,夫君就是要照顾夫郎的。”
楚繁星的脸又红了,揪着被角的手指头绞来绞去,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夫君说什么都是对的!
贺暮把楚繁星往怀里捞了一把,让他侧靠在自己身上,然后两只手覆上他的后腰。
“别动,给你揉揉。”
掌心贴上腰窝的瞬间,楚繁星“嘶”了一声,然后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进了贺暮怀里。
贺暮的手掌又热又有力,拇指顺着腰椎两侧的肌肉慢慢往下推,推到酸胀的地方就停下来,用掌根缓缓地揉。
他的手法意外地好,力道不轻不重,每一次按压都刚好卡在肌肉最紧张的那个点上。楚繁星趴在他怀里,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压不住的轻哼。
“唔——那里、那里好酸……”
“这里?”
“嗯……嗯。”
贺暮的拇指在楚繁星的腰窝里打着圈,他揉着揉着,楚繁星的声音就变了调,从酸胀的闷哼变成了一种软软糯糯,带着鼻音的轻哼。
楚繁星把脸埋在贺暮胸口,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整个人浑身软得没骨头。
“舒服点没有?”
“嗯……夫君揉得好舒服。”楚繁星的声音小小的,从贺暮胸口传上来。然后他忽然抬起头,仰着脸看贺暮,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嘟着。
“夫君,”他小声说,“小册子上的姿势……星星做不出那些姿势,星星好笨啊!”
贺暮揉腰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张愧疚的脸,嘴角慢慢翘起来。
“星星明明做出来了,星星很棒!”
“星星很棒?”楚繁星咂吧两下嘴,回味这个词,然后自信了,夫君说棒那就是棒。
星星很棒!
贺暮笑了一声,低头在楚繁星发顶上落个吻。手继续在他腰上揉着,力道又轻了几分。
楚繁星窝在贺暮怀里,舒服得眯起了眼睛。他瞥见枕头边上的油纸包,伸手捏了一块米糕塞进嘴里,嚼着嚼着把米糕举到贺暮嘴边,含含糊糊地说:“夫君也吃。”
贺暮低头咬了一口。米糕的甜香在嘴里化开,他看了一眼正在舔自己爪子的糯米糕。
“猫猫也棒!”
糯米糕不舔爪子了,抬起头,大圆眼睛眨了眨,尾巴在地上拍了拍,发出一声理直气壮的“喵”。
贺暮笑了一声,刚想说什么,楚繁星又从他胸口抬起头来。
“夫君,吃完早饭我们做什么?”
“你今天什么都别做,趴着休息。肘子还有半只,炖得烂烂的,一抿就化的那种。给星星当午饭吃。”
“可是星星会无聊。”楚繁星瘪了瘪嘴,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眼睛倏地亮了,“夫君!星星可以用那个梳妆台吗?星星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夫君更喜欢星星!”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往炕下跳,腿刚伸出去,腰上的酸胀感就让他“哎呦”一声缩了回来。
贺暮把他按回被窝里,板着脸说:“下午再用。上午躺着。”
楚繁星乖乖地躺回去,乖乖地盖好被子,只露出一张脸在外面。他弯起眼睛冲着贺暮笑,笑得又甜又乖。
“夫君真好。星星最喜欢夫君了。”
贺暮把被角掖好,起身收了碗筷。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楚繁星窝在被子里,侧着脸看他。他收回目光,推门出去了。
……
另一头楚家。
陆辰安从梦里猛然惊醒。
他大口喘着气,后背的冷汗把里衣浸得透湿,贴在皮肤上又热又黏。他坐在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瞳孔涣散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
这个梦太真实了。
梦里他所有的计策都成功了,只不过梦里楚繁星一开始就死了,梦里贺恶霸貌似不长现在这样。
他拿着银子在镇上盘了铺面,进山货、贩药材、放印子钱,生意滚雪球一样越做越大。不到五年就搬到了府城居住。
梦里的他春风得意,可惜没得意多久……他栽了个大跟头,让他知道,人必须有靠山。
他怎么才能得到靠山?他已经有想法了。
王氏被他冷落在后院,娘变着法子磋磨她,他只当没看见。后来王氏死了,死在雪地里,怀着他的孩子。
他在梦里甚至没有去看她的尸体,只是吩咐下人买了一口薄棺草草葬了。然后他在王氏的坟前演了一场戏。
白衣素服,抚碑痛哭,他特意找人传出去,他再次成功,人人都说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沈家大小姐就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了他。
后来的事顺理成章——入赘、攀附、飞黄腾达。梦里他站在高门大宅的庭院里,身边娇妻美妾,膝下儿女成群,人人都叫他陆大官人。
他是首富,是跺一跺脚整个府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然后他醒了。窗外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破旧的窗纸照进来,落在他的被子上。
屋里还是那个破屋子,墙上的墨迹还在,地上的碎瓷片还没扫干净。院子里的怪物花已经消失了,只留下满地枯黄的残枝败叶。
没有铺面,没有生意。楚繁星没死,王家退亲了。
陆辰安坐在床沿上,双手攥着膝盖。
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不觉得这是一场梦。这明明就该是他的人生。
有人在外面敲门,楚老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辰安,起了没有?灶上粥好了,起来喝一碗。”
陆辰安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手指慢慢收紧,攥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