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繁星今天特别高兴。
成婚好多天了,夫君天天把他喂得饱饱的,腰上终于捏出了一点点软肉。
作为奖励,夫君许他一个人出门。
星星其实不想跟夫君分开,但星星想出来玩儿,夫君来了,他会不自觉的粘着夫君,就啥也干不了了。
楚繁星挎着竹篮,蹦蹦跶跶地往村后的小竹林走,马尾在脑后甩得欢快。
现在的笋子正肥,他要挖几根回去给夫君炖汤。
竹林边上蹲着个少年,看着跟他差不多大,穿着一件绿布衫,正拿小锄头刨地。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圆脸杏眼,笑起来左边有一颗小虎牙。
“你是贺家的吧?”少年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我见过你,成亲那天我也去凑热闹了。我叫阿青,石头村嫁过来的,住村东头。”
楚繁星眨眨眼,高兴得不行:“你好!我叫楚繁星!我来挖笋的。”
“我也会挖!我教你挑,要挑那种刚冒尖的,最嫩。”阿青把小锄头往他手里一塞,拉着他往竹林深处走。
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哥儿蹲在一起刨土,头碰着头,叽叽咕咕说个不停。
“这个这个,这个尖尖好肥!”
“哇你好厉害!”
“笋子焯水以后切片炒腊肉最好吃,炖汤也行。”
“我夫君会做!”
阿青被他逗得直笑:“你夫君会的东西可真多。”
楚繁星骄傲地挺了挺胸脯:“我夫君什么都会!他做的肘子最好吃,卤肉也好吃,糖饼也好吃,面也好吃……”
他掰着手指头数,数到第四根的时候停了,因为竹林边的小路上走过来一个人。
陆辰安穿了一件蓝布衫,头发随便束着,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颧骨都凸出来了几分。
他死死盯着楚繁星,带着杀气。
楚繁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肩膀微微绷紧,脸上刚才那副眉飞色舞的表情一下子收了回去。
阿青察觉到不对劲,站起来挡在楚繁星身前,压低了声音问:“谁啊?”
“我继兄。”楚繁星小声回答,然后又加了一句,声音更小了,“是个坏蛋。”
陆辰安走到离他们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他背着光站在竹林的阴影里,脸上的表情一半藏在暗处,一半被光影割得支离破碎。
“你怎么还活着。”
楚繁星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怎么还没死。”陆辰安往前走了一步,“你该死的啊?”
阿青脸色变了,拽着楚繁星的袖子往后退:“这人疯了吧,星星我们走。”
楚繁星没有走。
他把手里的笋子和锄头放进竹篮里,放下竹篮,站直了身子。
这张向来笑眯眯的脸现在一点笑容都没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腮帮子微微鼓着。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怎么不去死。”陆辰安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认为只要楚繁星死了,美梦就会成真。
楚繁星听完,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
一双新布鞋,鞋面上绣了两朵小花,他可喜欢了。他弯下腰把右脚那只鞋脱了下来。
然后他抡起鞋底子,对准陆辰安的脸,用尽全身力气扇了过去。
“啪!”
这一声又脆又响,把竹林里的鸟都惊飞了一群。
陆辰安整个人被打懵了,脑袋偏向一边,左边脸颊上印着一个清清楚楚的鞋底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嘴角。
阿青张大了嘴,锄头从手里滑落,咣当砸在地上。
“你——”
“啪!”
不等陆辰安转过头来,楚繁星反手又是一鞋底,这次抽在右边脸上。陆辰安被抽得踉跄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一根竹子。
楚繁星攥着鞋底子,气坏了。
“你不要脸!”他的声音又尖又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凭什么!凭什么让星星死!星星的命是娘亲给的,是夫君救的,你算什么东西!”
“你……”陆辰安捂着脸,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愤怒。这个小傻子居然敢打他。居然用鞋底子扇他的脸。
楚繁星往前逼了一步,手里的鞋底子又抡了起来。陆辰安下意识往后退,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以前欺负星星,喜欢装好人。星星讨厌你。”楚繁星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发着抖,“现在你让星星去死?你才应该去死!”
他又要抽下去,手腕却被人从身后轻轻握住了。
楚繁星转过头,眼眶里蓄着的泪终于涌了出来。贺暮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怀里带。
贺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落在陆辰安身上的时候,冷得像淬了冰。
“手酸不酸?”他低头问楚繁星。
楚繁星吸了吸鼻子:“不酸~星星还没打够!”
“行。”贺暮把他手里那只鞋底子接过来,掂了掂,然后抬手。
“啪!”
陆辰安刚站稳,又被一鞋底抽得整个人转了半圈,鼻血当场就飙了出来。
贺暮这一下比楚繁星那两下加起来还狠,陆辰安捂着鼻子蹲了下去,血从指缝里滴在竹叶上。
“你你你——”他仰着头瞪着贺暮,声音走了调。
“你什么你,你忘了我是谁吗?”贺暮把手里的鞋底子转了个面,“现在敢来欺负人,当我死了吗?”
陆辰安说不出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鞋底印叠着鞋底印。
“你想我夫郎死?”
贺暮觉得拿鞋打不过瘾,直接上脚一通踹,踹的陆辰安眼前一黑,晕过去了。他满意的转身走回楚繁星面前,蹲下去。
“脚抬起来。”
楚繁星乖乖抬起右脚。贺暮把鞋子套回他脚上,系好鞋带,站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走,回家。”
楚繁星弯腰去提竹篮,阿青赶紧把篮子递过来,小声说:“有空我去找你玩。”
楚繁星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被贺暮牵着往竹林外走。
走了十几步,楚繁星又回头看了一眼。阿青跑了,陆辰安躺在竹林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楚繁星收回目光,攥紧了贺暮的手。
“夫君。”
“嗯?”
“你怎么来了?”楚繁星仰着脸看贺暮,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你不是说今天让星星一个人出来玩吗。”
“我一直在坡上看你挖笋。”贺暮用手背蹭掉他眼角的泪痕,“你打得挺好,就是我怕你手酸。”
楚繁星愣了一瞬,然后拿头蹭贺暮胸口。
“夫君!星星要告状!”
“行。告。”
“陆辰安他坏透了!他说星星毁了他!他还问星星为什么不去死!”
贺暮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他还说了什么?”
“就这些了。然后星星就脱鞋了。”楚繁星认真地补充,“夫君给星星买的鞋,鞋底子真结实。”
贺暮看了他两秒,没忍住笑了。他伸手把楚繁星头发上沾的竹叶捡下来,又把他的额间碎发捋了捋。
“告状的内容我收到了。回家给你做好吃的压压惊。”
“肘子!”
“行。”
楚繁星把夫君的手攥得紧紧的,走几步路就抬头看他一眼。
目光太炙热了。贺暮干脆伸出手臂揽住楚繁星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勾进怀里,顺着竹林边的小路慢慢往回走。
楚繁星窝在他臂弯里,低着头走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了一句:“夫君,星星刚才好生气好生气。”
“嗯,我看出来了。”
贺暮把手从肩膀滑到楚繁星的后脑勺,轻轻按了一下,让这张想哭的小脸贴在自己胸口上。
小笨蛋以后绝不能离开他的视线,会被坏蛋欺负的。
“夫君,星星想吃两个肘子。”
“星星的肚子装得下吗?”
“装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