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星星要坦白。”
“行。坦吧。”
“今天早上,星星去找阿青,用两个好鸡蛋换了一筐臭鸡蛋,然后往陆辰安屋里扔了好几个。”
楚繁星一口气说了出来,两只手绞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贺暮的表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全中了。肖小树跟阿青扔的也中了。”
贺暮看着他,沉默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他问:“你一个人翻的墙?”
“嗯!星星翻上去的,阿青在下面托我屁股。”楚繁星老实交代,希望夫君不要生气。
贺暮笑了。他伸手把楚繁星捞过来,两只手捧着他的脸,在脑门上用力亲了一口。
“我夫郎怎么这么厉害。爬墙、瞄准、撤退,一套全齐了,是个干大事的料。”
楚繁星被他亲得往后仰了一下,然后整张脸都亮了。夫君没生气,夫君还夸星星了。
“真的吗?星星干得好?”
“好。特别好。”贺暮用拇指蹭掉他鼻尖上蹭的灰,“有仇必报,做人的优良美德。”
楚繁星不太懂“优良美德”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夫君在夸他。他把脸埋在贺暮胸口蹭来蹭去,开始变着法的撒娇。
“那星星是夫君的什么?”
“大宝贝儿。我贺暮的大宝贝儿。”
楚繁星从他胸口仰起脸,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小梨涡浅浅的,脸颊上两团红晕比抹了胭脂还好看。
他就这么仰着脸冲贺暮傻笑了一阵,然后心满意足地松开手,转身往屋里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推开房门,那股兴奋劲儿还没过,他脱掉外衣往椅子上一搭,弯腰蹬掉鞋子,撩开被子钻了进去。
脸贴上枕头的那一刻,身体终于从亢奋状态里软下来,腰背上那股酸胀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他“哎哟”了一声,整个人陷进被子里。
“疼疼疼疼疼……”
他趴在枕头上,两条腿伸直,脚趾蜷了蜷。浑身上下哪都酸,爬墙的时候一点没觉得,现在酸胀全找回来了,每一块肌肉都在控诉他今天的剧烈运动。
“夫君说得对。”他闭着眼睛自言自语,“人只有干坏事的时候不累也不疼。干完了坏事,该疼还是疼。”
他翻了个身想揉揉腰,手臂也酸,抬起来就放下了。他叹了口气,四仰八叉地躺着,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细细的铃铛响。
糯米糕叼着铃铛颠颠地跑了进来,跳上炕,踩着被子走到他身边。它低头看了看楚繁星摊平的身体,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臂。
“猫猫来了。”楚繁星伸手摸了摸橘猫的耳朵,又叹了口气,“星星好累,腰好酸,背也酸,腿也酸,浑身上下哪里都酸。夫君的大宝贝儿今天做了好多事,现在变成酸宝贝儿了。”
糯米糕眨了眨大圆眼睛,然后四只爪子一前一后地迈上来,踩上了楚繁星的后背。两只后爪压在他腰的位置踩踩,肉垫软软的,力道不重有节奏,一踩一按。
楚繁星闷哼了一声,然后整个人像一块被揉开了的面团,从脊椎到肩膀都软了下来。
“猫猫好厉害,就是那里,那里最酸。”他把脸埋在枕头里,跟糯米糕讲等下给它吃什么,“星星等会儿给你剥花生吃,还有各种甜糕!”
糯米糕咕噜了一声,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爪子的节奏一点没乱,在楚繁星身上到处踩踩踩。
阳光从窗纸里漏进来,照在炕上的一人一猫身上。
楚繁星的呼吸渐渐变沉了,嘴角翘着,睫毛安安静静地伏在眼睑上。他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夫君的大宝贝儿要吃好吃的”,然后就不说话了。
贺暮站在灶房里,把围裙系好,袖口挽到小臂。他看了看灶台上码着的食材,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菜单。
早上看见楚繁星那么兴奋地往外跑,他就猜到这小笨蛋要去干点什么,所以提前多备了些菜,打算给楚繁星做顿庆功宴。
阳光从灶房的小窗里斜斜打进来,照在灶台上。
贺暮的刀工又快又稳,胡萝卜切丝细如发丝,豆腐切块方方正正。锅里油热了,葱姜蒜下锅爆香,滋啦一声,香气腾起来。
他一盘一盘地做,锅铲在手里翻飞。
楚繁星翻了个身,在睡梦里抽了抽鼻子,嘴角翘得更高了。
......
陆辰安坐在他那间臭气熏天的屋子里。
窗户开着,但那股臭鸡蛋的味道仿佛渗进了墙缝和木头纹理里,怎么散都散不掉。他用湿布捂着鼻子,目光阴鸷地盯着窗台上那一摊干涸的蛋液痕迹。
从第一颗臭鸡蛋砸进来,到他反应过来,他只用三秒就猜到这事是谁干的。
楚繁星!那个曾经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傻子,现在敢翻他家墙头了。是贺暮把他惯成了这样。
贺暮。
陆辰安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又吐出来。这人天生克他。从他下药捉奸那天开始,他的计划就一步接一步地崩塌。
先是面子受损,然后是王家退婚,然后是满院子的鬼花,然后是竹林里被鞋底子扇脸……他这辈子最屈辱的时刻,全都是贺暮和那个傻子联手给他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几株枯死的植物残枝,深吸了一口还带着腥臭味的空气。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那个梦。
梦里的他身边有一个人。一个他不喜欢但很好用的人。那人对他痴心一片,他说什么就信什么,被卖了还帮他数银子。
那人手里有些小钱,她爹还有些人脉。现实虽然不一样了,但人应该还在。
陆辰安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笑得冷冰冰的,没有温度,只有算盘珠子拨响的精准和冷酷。
跟一个不喜欢的人周旋,不过是演几场戏罢了。大丈夫能屈能伸。等他把失去的一样一样拿回来,今天这些屈辱,他会加倍还回去。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件还算干净的衣裳换上,对着水盆里的倒影整了整衣领。
鼻梁上还残留着鞋底抽过的青紫淤痕,脸颊上淡淡的鞋印还没褪干净。他用水拍了拍脸,把头发重新束好。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又有几分斯文模样了,只是眼眶里藏着的那两团光,冷得像蛇。
等他把脸养好了,就去跟她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