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贺暮在村里转悠。手里端着一大把南瓜子,走两步磕两口,跟村口树底下纳鞋底的婶子叔麽们打了招呼,又跟井台上挑水的汉子们扯了几句闲篇。
然后就看见一群人呼啦啦地往楚家那头涌。
时机到了!
贺暮脸上摆出一副特纳闷表情,混进了人流里。走到楚家院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有人伸着脖子往里看,有人交头接耳地嘀咕,还有几个小孩想从大人腿缝里钻进去被揪着领子拽回来。
楚家的院子一片狼藉。三间屋的屋顶被劈了个对穿,瓦片碎了一地,房梁焦黑,还冒着细细的青烟。
楚老三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左手臂用布条吊在脖子上,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疼得龇牙咧嘴。
周秀梅拄着根烧火棍站在旁边,右脚踝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青紫青紫的,站都站不稳。
最大的毒瘤陆辰安,毫发无伤。他正弯腰从废墟里往外扒拉东西,身上连块皮都没蹭破。
贺暮站在人群里,看着陆辰安灰头土脸却完好无损的样子,心里啧了一声。
男主光环,真NB啊!
陆辰安扒拉出一本被雨泡烂的书,正心疼地抖着纸页上的水,余光扫到了人群里站着的贺暮。
他的动作停了,把书往地上一摔,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沾着黑灰的手指直直戳到贺暮鼻子前面,声音尖利得破了音。
“贺暮!又是你!你一个该死的人没死,克得我们全家霉运连连!你昨晚是不是又干了什么!”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齐刷刷转过头来,目光全落在贺暮身上。
贺暮把南瓜子往旁边的人手里一塞,往前迈了一步。他比陆辰安高小半个头,这一步迈出去,陆辰安的手指就从他鼻子前退到了下巴底下。
“我该死?”贺暮歪着头,上下打量了陆辰安一眼,“我该死不死关你屁事啊!倒是你陆辰安,我命硬克你?你脸皮怎么比村口老槐树的树皮还厚?
昨晚那雷怎么就没长眼,满院子的人都挂了彩,就你一个活蹦乱跳的。
我看不是我命硬克你,是你陆辰安命太毒,克爹克娘,连老天爷都嫌弃,劈都懒得劈你。”
陆辰安脸涨得通红:“你放屁!”
“放屁?你先把你脸上的灰擦了再说话。怎么,昨晚那雷劈下来的时候你躲灶坑里了,咋没一把火烧死你呢?你爹胳膊都断了,你一点事没有,你好意思站出来指我?”
“你——你一个地痞无赖……”
“地痞无赖怎么了?”贺暮双臂一抄,嘴角挂着一个标准的反派笑容。
“地痞无赖也比你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陆家祖坟是不是埋错地方了,冒出来的青烟全熏你一个人脑子里去了?还是祖坟帮你挡了一劫?好啊你~不肖子孙……”
陆辰安指着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贺暮骂人从不结巴,字字句句都不带重样的,陆辰安根本不是对手。他站在满院子焦黑的废墟前面,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回去继续扒拉东西,脊背僵得像块铁板。
只要他挺起胸膛,他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贺暮一个混混,永远比不过他。
围观的村民哄笑起来,三三两两地散了,边走边议论楚家这日子是越过越邪乎。
贺暮把南瓜子拿回来,把剩下的南瓜子嗑完,抹了抹嘴,转身往回走。
路过王家遇见王婶,王婶拉着他问楚家怎么样了,他笑嘻嘻地摆了摆手:“还能怎么样,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
糯米糕蹲在院墙上,看见他回来,喵了一声,尾巴翘得老高,用爪子指了指地上的蘑菇筐。
“干得好。今天给你加小鱼干。”
糯米糕的尾巴翘得更高了。统就是这么厉害。统威风凛凛,相貌堂堂,四只爪子可以养宿主跟宿主的夫郎。
贺暮挽起袖子进了灶房。今天是个吉利日子,吃鸡。前两天糯米糕弄回来一只小公鸡,养在鸡圈旁边的竹笼里,他早上一看,精神头足得很,正好宰了炖小鸡炖蘑菇。
蘑菇满满一小竹筐,全是刚从山上冒出来的头茬野山菌,有些菌伞还没完全撑开,嫩得能掐出水。
他蹲在井台边收拾鸡,刀起刀落利利索索,烫毛拔毛开膛清洗,一炷香的功夫就收拾得干干净净。
灶房里火光亮起来。鸡肉剁成块,下锅焯水去腥,捞出来控干。铁锅里油烧热了,葱姜蒜爆香,鸡块倒进去刺啦一声,翻炒到两面金黄,酱油上色,黄酒去腥,再倒进泡好的蘑菇和蘑菇水。
汤色渐渐变成深褐色,菌子的鲜香和鸡肉的浓香缠在一起,从灶房门口往外飘,飘过院子,飘进了主屋的门缝里。
楚繁星直接被香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鼻子先醒了,抽了抽,抑制不住嘴里的口水,知道夫君又做好吃的了。正准备再赖一会儿,忽然觉得胸口压了个东西,又沉又暖,压得他有点上不来气。
睁开眼,胸口上蹲着一只圆滚滚的橘猫。
糯米糕端端正正地坐在他胸口上,四只爪子并拢,尾巴绕着爪尖,金色的圆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它那圆鼓鼓的肚皮几乎把楚繁星的视线全挡住了。
楚繁星深吸一口气:“猫猫好胖。”
糯米糕耳朵唰地竖起来。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喵~喵喵~喵喵喵!”
糯米糕从楚繁星胸口跳下来,站在枕头上,尾巴炸成了一个鸡毛掸子,对着楚繁星连叫了好几声。
叫完了还转过身去,用屁股对着楚繁星,一只猫生胖气。
楚繁星伸手戳了戳它的屁股:“但是很可爱呀。”
糯米糕的尾巴尖动了一下。没有转过来。
楚繁星从被窝里伸手把糯米糕捞回来,双手捧住那颗毛茸茸的猫头,左边脸颊亲一口,右边脸颊亲一口。
“猫猫不胖。猫猫是圆滚滚。圆滚滚最可爱了。身上暖乎乎的,冬天抱着最舒服了。”
糯米糕的耳朵慢慢软下来。它别过头去,金色的眼睛斜睨了楚繁星一眼,发出一声极其矜持的“喵”。
喵完就从楚繁星手里挣出来,跳下炕,颠颠地跑出去了。
没一会儿又颠颠地跑回来,嘴里叼着一个油纸包。它跳上炕,把油纸包放在楚繁星面前,用爪子往他手边推了推。
“喵~”人,统给你开的小灶。
“这是什么?”
“喵喵~”影视剧同款糕点。
楚繁星拆开油纸包。里面码着八块精致的小糕点,雪白的山药泥裹着深红色的枣泥馅,上面缀着几粒白芝麻。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眼睛倏地瞪大了。
“好好吃!”他含着糕点,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甜甜的,糯糯的,有枣子的味道!”
“喵~~~”糯米糕蹲在楚繁星面前,矜持地抬了抬下巴,表示这不算什么。统厉害着呢!
楚繁星塞了一块给糯米糕,自己又吃了一块。然后他把剩下的五块重新包好,放在枕头边上,拍了拍油纸包。
“剩下的给夫君留。夫君还没吃。”
糯米糕叼着属于自己的那块枣泥山药糕,爪子上沾了一粒芝麻,它把芝麻舔掉,竖着尾巴跑出去了。
统要去做兼职啦!今天也是热爱生活努力搞钱的统。
楚繁星靠在枕头上,望着房梁发了会儿呆,嘴角翘得高高的。他低头摸了摸枕头边上的油纸包,又摸了摸,确认它还在,然后闭上眼睛小眯一会儿。
饭好了,夫君会来叫他吃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