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鸡炖蘑菇的汤汁在铁锅里咕嘟冒泡，鸡肉炖得酥烂，菌子吸饱了汤汁胀得圆鼓鼓的，油亮亮地浮在酱色的汤面上。
贺暮把灶火调小了，盖上锅盖焖着，解了围裙往主屋走。
推开门，光线从窗纸里漏进来，在炕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黄。
楚繁星还睡着，侧身蜷在喜被里，一只手搭在枕头边，指尖挨着个油纸包。
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几缕碎发贴着嘴角，被呼吸吹得轻轻颤动。睫毛安安静静地伏着，脸颊睡得粉扑扑的，像一颗刚摘下来的水蜜桃。
这要是来上一口，他不知道该有多么快乐。
贺暮在炕边坐下来。本来打算叫他起来吃饭的，但坐下来之后就不想动了。
他看着楚繁星微微张开的嘴唇里露出的一点粉色舌尖。看着他鼻尖上细细的汗珠在晨光里泛着的光。看着他搭在枕头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盖小小的，泛着健康的粉色光泽。
贺暮就那么坐着。一条腿搭在炕沿上，胳膊肘撑着膝盖，手托着下巴，歪着脑袋盯着楚繁星看。
他想起以前在末世的时候，有个异能者是出了名的恋爱脑，当时他还笑话人家。现在他自己也成了恋爱脑……
可这感觉真好啊，比打赢一场仗还好。比抢到物资还好。比活着从尸潮里爬出来还好。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看一个人睡觉，心里满得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他伸手把楚繁星嘴角那缕头发轻轻拨开，指腹擦过他的脸颊，软得像豆腐。
爱情使人快乐！
然后他想到这份快乐的代价是什么，想到被窝里这个当初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差点被饿死的小傻子。他站在楚繁星的立场上，就没办法原谅那三个人。
楚老三的稀粥冷灶，周秀梅的刻薄白眼，陆辰安的下药算计——桩桩件件他都记着。
在自称正义那种人眼里，他贺暮大概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吧。一个威名远扬的恶霸，一个抢了人家继弟的流氓，一个半夜往人家屋顶上催妖花的疯子。
他低头看了看楚繁星睡得毫无防备的脸，嘴角翘起来。管那些人怎么想干嘛？他跟星星幸福就完事了。
楚繁星的睫毛颤了颤。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下意识地往旁边摸了摸，摸到贺暮的膝盖，手指攥住他的裤腿。
然后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正对上贺暮直勾勾盯着他的目光。这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里只有他一个人，配上窗外透进来的光，有点瘆人。
楚繁星愣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贺暮的脸。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又捏了捏他的鼻子。贺暮被他捏得皱了下眉，鼻翼翕动了一下。
楚繁星长出一口气，把手缩回被窝里：“热乎乎的。不是鬼。”
“你拍我干嘛。”
“夫君盯着星星看，眼都不眨一下，跟鬼似的。鬼就是这样的。”楚繁星认真地说，“但是鬼的脸是冰的，夫君的脸是热乎的。所以不是鬼。”
贺暮没忍住笑了。他俯下身，把脸贴在楚繁星的脸颊上，蹭了蹭。他的鼻尖蹭过楚繁星的太阳穴，胡茬轻轻擦过那片柔嫩的皮肤。
楚繁星被他蹭得痒，咯咯笑起来，抬手搂住他的脖子。
“夫君脸好烫。”
“你脸才烫。睡得跟小猪似的～”
“星星才不是猪。”楚繁星嘟着嘴反驳，又从被子里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搂着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夫君再蹭蹭。”
贺暮又蹭了两下，然后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直起身来：“起来了。洗完脸吃饭，吃完带你出去。”
楚繁星眨了眨眼，松开手坐起来，把枕头边上的油纸包拿起来，双手捧着递给贺暮。
“夫君吃。猫猫拿来的，有枣味儿的糕，甜甜糯糯的，好好吃。星星留了五块，都给夫君。”
“你自己吃了多少？”
“两块。还给了猫猫一块。”楚繁星掰着手指头算，“一共八块，星星吃两块，猫猫一块，剩下的五块都给夫君。”
贺暮拆开油纸包，拈了一块塞进嘴里。山药泥细腻绵密，枣泥馅甜而不腻，确实好吃。他把剩下的重新包好放在枕头边上，把楚繁星从被窝里挖出来，推着他去洗脸。
“夫君吃一块就好，剩下的都给星星。”
“好哦～”
楚繁星洗完脸回来，贺暮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小鸡炖蘑菇是主角，汤色深褐油亮，鸡肉炖得筷子一夹就脱骨，菌子滑嫩鲜香。旁边配了一碟凉拌黄瓜，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
楚繁星吃得满嘴油光，鸡肉啃了一块又一块，蘑菇专门挑大的往嘴里塞，腮帮子撑得圆鼓鼓的。
“慢慢吃，没人抢。”
“唔唔。”楚繁星点头，速度一点没减。
贺暮看着看着，胃口好了不少。他一边给楚繁星夹菜，一边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台上蹲着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这不是野麻雀，糯米糕走之前留的，说是什么超聪明情报鸟，用来监视陆辰安的动向。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糯米糕吹牛，结果这小东西还真能用，隔一阵就飞过来，冲他叽叽叫几声，用翅膀比划两下，虽然他听不懂。
糯米糕这时刚好回来，今天的兼职时间超级短，但东西给的多，它爱这种兼职。
它瞅了瞅贺暮，扭着屁股跳上窗台，对着小麻雀喵喵叫了几声。
【宿主，男主要去找伍小姐卖惨。男主成功了，楚家重建房子，失败了楚老三自己拿钱修房子。】
卖惨吗？
贺暮放下筷子，这软饭……他不想让男主吃上。
“星星，”贺暮拿起手边的布巾擦了擦嘴，“吃饱了没？”
楚繁星正抱着碗喝汤，从碗沿上面露出两只眼睛，点了点头。
“走，带你去镇上看热闹。”
楚繁星放下碗，舔了舔嘴角的汤渍，歪着头问：“什么热闹？”
“去了你就知道。”
贺暮站起来收拾碗筷，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碗筷摞好搁进灶房水池里，回来从柜子里翻出件鹅黄色的新衣裳。
“星星穿这件，好看。”
楚繁星乖乖地换好衣裳，任由贺暮帮他系好腰带，又弯腰帮他把鞋跟提好。他全程没有追问，只是仰着脸，眼睛跟着贺暮转来转去，嘴角翘着。
他不知道夫君要带他去哪，但他听话。夫君让干嘛就干嘛。夫君说去看热闹，那就去看热闹。
楚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