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早果然起得早。天还没亮透，楚繁星就睁开了眼。
昨他睡前他还在念叨野果子，念叨了七八种——野梨子、野山楂、野柿子、野葡萄……念叨到贺暮往他嘴里塞了块蜜饯才消停。
贺暮还在睡。仰面躺着，一条胳膊搭在被子外面，呼吸平稳，眉目舒展。
楚繁星不动，也不出声。就那么盘腿坐着，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贺暮的脸。
目光从贺暮的额头挪到眉毛，从眉毛挪到鼻梁，从鼻梁挪到下巴，又从下巴挪回眼睛。盯了好一会儿，贺暮没醒。
楚繁星往前凑了一点，近到能看清贺暮睫毛的弧度。又凑近了一点，近到呼吸都能喷到贺暮脸上。
贺暮皱了皱眉。他在梦里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像有人拿了个小太阳对着他的脸照。
光炙热没有危险，那结果只有一个！
眼皮跳了一下，睁开眼，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就在离他鼻尖不到三寸的地方，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贺暮深吸一口气，“你盯了多久了。”
“没多久。就一小会儿。”楚繁星眨了眨眼，“鸡还没叫呢。夫君快起来，我们今天去采野果子。”
贺暮把楚繁星从炕上捞起来，套上衣裳，推到井台边洗漱。
楚繁星洗漱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洗脸的时候水溅了一身，洗完脸也不擦，顶着满脸水珠就往灶房跑。
早饭简单，昨晚剩的发面烙了几张葱油饼，打了两个鸡蛋搅散倒进锅里，紫菜撕碎了扔进去煮了一锅蛋花汤。
楚繁星呼噜呼噜喝完一碗汤，叼着一张葱油饼站在院门口，背着竹篓，脚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
贺暮把水囊灌满，往背篓里放了一包芝麻糖、两个早上多烙的饼、一个小肘子。他看了看楚繁星肩上的竹篓，伸手把它拎下来。
“说好了，今天背小的。装半篓就回家，不准偷偷往里塞东西。”
楚繁星用力点头，把竹篓重新背上。
竹篓小小的，空的，背在肩上没什么分量，他觉得自己今天一定能做到只采半篓。听夫君的话，让夫君高兴。
深秋的山路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沙沙响。贺暮走在前面，用柴刀把挡路的枯枝劈开，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楚繁星跟在他身后，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他仰着头，看着路旁一棵光秃秃的野树。
叶子掉了一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树干瘦骨嶙峋的，枝条稀稀拉拉，在晨光里显得尤其萧瑟。
楚繁星盯着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这树好像周秀梅她爹。”
贺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棵秃树，没忍住笑了一声。
小笨蛋的想法总是奇奇怪怪的！
“周秀梅她爹头上那几根毛还没这棵树上的叶子多。”楚繁星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秃树，才追上去拽住贺暮的袖子。
继续往山上走，拐过一道弯，视野忽然开阔了。前面是一片野板栗林，板栗树的叶子也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刺猬似的板栗壳。
已经有个人蹲在那里了，背着个大竹筐，手里拿着两根树枝在落叶里扒拉。
那人的身形壮实，肩膀宽宽的，手臂上鼓着一层结实的肌肉。
“灯哥儿！”楚繁星把手拢在嘴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赵灯抬起头，认出是楚繁星，秀气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他把手里的板栗刺球往竹筐里一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叶，也冲楚繁星挥了挥手。
“星哥儿！你也来捡板栗啊！这边的板栗可甜了，我早上来了半个时辰就捡了小半筐！你要不要过来这边，这边多！”
楚繁星冲他笑着摆了摆手，指了指更高的山腰，意思是自己还要往上走。
赵灯点点头表示明白，又蹲回去继续扒拉他的板栗，嘴里还哼起了走调的歌儿。
楚繁星攥着贺暮的手指继续往上走，走了几步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灯哥儿好壮实。”
贺暮低头看他。楚繁星的眼睛还看着前面，但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夫君想让星星也那么壮实吧？星星胳膊上的肉肉还是不多。灯哥儿也是小哥儿，他能那么壮，星星也能。下次星星去找灯哥儿学学，问问怎么能变壮实。”
贺暮看着楚繁星认真的表情，伸手捏了捏他的后脖颈。他确实想让星星壮实点，不光是抱起来手感好，主要是以前亏空太狠了，底子薄，得多长点肉身体才能真正好起来。
赵灯那是天生骨架大，星星的骨架小，练不成赵灯那样的。但他没说破，只是点了点头。绝不能打击星星的自信心。
山路边上长着几丛野枸杞，红红的小果子缀在枯黄的藤蔓上，贺暮顺手摘了一把揣进楚繁星的口袋里。
赵灯蹲在板栗林里，手里扒拉着落叶，眼睛却一直看着山路上那两个人的背影。
嫩绿色的小人影走几步就仰头跟旁边高个子的说话，高个子低下头听他说话，然后伸手把他头发上沾的树叶子摘掉。
两个人牵着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过。
赵灯把一颗板栗丢进筐里，嘴角翘起来。上次村里刘叔麽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说楚家那傻哥儿被贺暮捡去肯定没好日子过，恶霸能有什么真心。
他当时没敢吭声。但他想好了，下次再听见有人说星哥儿的闲话，他肯定狠狠吐那人一口。什么傻子，星哥儿只是脑子转得慢一点，现在苦尽甘来了，过得比谁差了？
贺暮牵着楚繁星的手绕过一道山溪，水流细细地从石缝里淌过去，声音叮叮咚咚的。
楚繁星蹦蹦跶跶地踩着石头过溪，跳到最后一块石头上的时候脚下一滑，被贺暮一把捞住腰。
贺暮把楚繁星拎稳了才松手，顺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星星看路。”
“在看呢在看呢！”
前面就是一片野山楂林。红彤彤的山楂挂满了枝头，被秋霜打过之后颜色更艳，远远看去像一团团小火苗缀在枯枝上。
楚繁星“啊”了一声，撒开贺暮的手就往前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仰着脸问：“夫君！星星可以爬树吗？”
“不行。矮的可以摘，高的我帮你摘。”
楚繁星立刻转身冲向最矮的那棵山楂树。贺暮没有跟上去，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
星星现在有朋友了。阿青，赵灯……他总觉得星星只需要他就够了，但他知道这样不对。
他控制欲再强，也不能把星星圈在屋里一辈子。星星这么可爱，当然要有自己的小圈子，要有自己的好朋友。
贺暮看着楚繁星踮着脚尖去够树枝上的山楂，够了半天够不着，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回头冲他喊：“夫君～这棵星星够不着，夫君你快来呀！”
贺暮笑了笑，迈步走过去，伸手把那根挂满红果子的树枝拉下来，让楚繁星一颗一颗地摘。
楚繁星摘得认真，把红的大的都挑出来，放进背篓里的时候轻轻地码好，嘴里还碎碎念：“这颗给阿青，这颗给灯哥儿，这颗最大的留给夫君，这颗星星吃。”
“你自己不吃大的？”
“夫君要吃最大的，星星吃第二大的。”
贺暮： (-^〇^-)
楚繁星：()
星星最爱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