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繁星正夹着一块锅巴嚼得咔嚓响,贺暮放下筷子,把老虎下山的事跟他说了。
老虎脚印有碗口大,是只成年虎。最近不能上山,村里人尽量老实在家待着。
楚繁星嘴里那块锅巴不嚼了。他把筷子放下,两只手攥着衣角,眼睛瞪得溜圆。
“那、那星星不要新衣裳了。不要出门。外面有老虎。星星怕老虎,老虎吃人!”
贺暮伸手把那碟子小炒肉往楚繁星碗边推了推,开口安慰楚繁星:“镇上有老虎吗?没有。老虎只待山上,不去镇子。所以星星可以去镇上买新衣服,星星不想穿漂亮袄子吗?”
楚繁星眨了眨眼,脑子转了一下。镇上没有山,没有山就没有老虎,没有老虎就可以去镇上。这个逻辑链条在他脑子里咔嚓一声接上了,绷紧的肩膀瞬间松下来。
“星星想!”
楚繁星重新拿起筷子,把刚才丢下的锅巴塞回嘴里,咔嚓咔嚓嚼得又脆又响。
夫君不会骗星星的,夫君说镇子上没有老虎,那肯定没有。
吃完饭楚繁星跟贺暮一起收拾碗筷,然后挎着拌好的苞米糠拌红薯去喂家禽。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门后拎了只旧草鞋揣在怀里。
夫君说了,大鹅叨人可凶了。
鸡圈里的中鸡变成大鸡了,看见楚繁星端着食物过来,火速挤过来抢食。
旁边新搭的鹅窝里,五只大白鹅昂着脖子踱方步,黑豆眼珠打量着这个端食盆的人类。
楚繁星分一半撒进鸡盆。另一半倒在鹅槽里。倒食的时候他留了个心眼,蹲下放食盆的时候眼睛一直斜着瞟那五只鹅。
果然,有只鹅绕到他身边,脖子往前一伸,翅膀微微张开,嘴巴对准了他的小腿肚。
楚繁星猛地起身,草鞋从怀里抽出来,啪地拍在那只鹅的脑门上。
大鹅被他拍得往后踉跄了两步,伸着脖子昂昂叫。叫的特别难听。楚繁星不懂鹅语都能猜到这只鹅在骂他。
楚繁星拿草鞋指着大鹅的鼻子:“不准叨星星,叨星星就打你。”
大鹅歪着头看了看草鞋底子,又看了看楚繁星瞪得溜圆的眼睛,缩回脖子,乖乖低头吃食去了。
糯米糕从房顶上跳下来,稳稳落在鹅窝的木桩上。它蹲在那里舔自己的前爪,大圆眼睛不紧不慢地扫过五只鹅。
等楚繁星挎着空盆进了屋,糯米糕从木桩上跳下来,迈着四条腿踱到鹅群中间,尾巴竖得笔直。
它用爪子拍了拍地面,喉咙里发出一声拖长了音的喵呜。
几只大鹅齐刷刷转头看糯米糕,又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
统的规矩很简单,在这个家里,统最大,其次是宿主跟楚繁星,谁敢叨他们,统就把谁的鹅绒薅去做羽绒服。
楚繁星进屋洗了手,爬到炕上窝进贺暮怀里,仰着脸看他:“夫君,鹅喂好了。有一只想叨星星,被星星拿鞋底子拍了。现在老实了。”
“打得好。”
“夫君给星星讲故事。讲那个、那个话本子上的。”
楚繁星把贺暮的胳膊拉过来搭在自己肩膀上,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人缩进他怀里,盖上被子,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顶着贺暮下巴。
贺暮从炕头的矮柜上拿了一本书,翻了翻,挑了一篇讲深山猎户智斗野猪精的。
他讲故事不打磕巴,猎户怎么下套子、野猪精怎么把猎户追到树上、猎户怎么从树上跳下来一矛戳中野猪精的后臀尖……
讲到野猪精捂着屁股嗷嗷叫着往山里跑的时候,楚繁星笑得浑身打颤,脚趾在被子里蜷起来,眼泪都笑出来了。
“再讲一个,再讲一个!”
贺暮又翻了一篇,讲一个傻书生给狐狸精写情诗,结果狐狸精不认识字,以为书生在给他下战书,气炸了尾巴。
楚繁星笑得直蹬腿,小呼噜一样的笑声一串一串地往贺暮耳朵里钻。
正讲到狐狸精要去跟书生决斗的时候,院门邦邦响。
楚繁星的笑声像被一把剪刀齐刷刷剪断了。他倏地从贺暮怀里弹起来,两条腿跪在炕上,脸刷地白了。
“老虎!”他一把抓住贺暮的袖子,声音尖尖细细的,“夫君!老虎来了!”
贺暮还没来得及开口,楚繁星已经跳下炕,赤着脚冲到门口,拉开房门往外探了半个身子,声音又尖又急:“猫猫!猫猫快进来!老虎来了!”
糯米糕正蹲在鹅窝上给五只大鹅开会,听见楚繁星喊它,耳朵竖起来,喵了一声跳下鹅窝往屋里跑。
楚繁星等糯米糕窜进门,砰地把房门关上,门闩插好,后背贴着门板喘气。
然后他听见外面的人又拍了两下门,喊了一声“贺暮哥”。
太好了,是人声,不是老虎叫。
楚繁星的肩膀松下来,把脸往门板上一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把门闩拉开,探头往外看了看,院门还在响。
星星小声嘀咕,万一老虎成精了呢?
贺暮从楚繁星身后走过来,揉了揉他刚才贴门板贴红的脑门。
“星星别怕,外面的是人。”
打开院门,门外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靛蓝布衫,是贺家旁支的小辈贺青柏,管贺暮叫一声哥。
他是跑着来的,额头上全是汗,说话还微微喘着粗气。
“暮哥!老爷子喊你过去呢……贺家开族会。老爷子要交代事。”
贺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那位大堂哥贺云霄,是贺家这一辈读书最出息的一个,去年中了秀才,明年开春就要下场考举人。
贺老爷子把这个长孙当眼珠子疼,平时连下地都不让,一门心思供他读书。
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开族会,无非是敲打敲打贺家这些大大小小的刺头。尤其是他贺暮,可是全村最扎手的恶霸。
贺青柏传完话就跑了,还要赶着去通知其他几房。贺暮关上院门,转身往屋里走。
楚繁星站在主屋门口,探着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那只准备打老虎的草鞋。
他看见贺暮走回来,把手里的草鞋往门后一丢,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
贺暮走过去把楚繁星的衣领正了正,嘴角翘起,“星星想吃什么零嘴?”
“星星想吃酸甜的山楂糕!”
“夫君去开会,回来给你做。”
楚繁星:(′`)
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