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暮端着山楂糕推开主屋的门，楚繁星正趴在炕上跟糯米糕玩拍爪爪。
他把盘子往炕桌上一搁，楚繁星的鼻子抽了抽，立刻丢下糯米糕凑过来。
刚熬好的山楂糕晾凉了，切成小方块码在盘子里，晶莹剔透的深红色，表面泛着一层亮晶晶的糖光。
楚繁星拈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眯起眼睛，小梨涡若隐若现。
“好好吃！”他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又拈了一块，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擦了擦手，把两颗金豆子捧到贺暮面前，“夫君，猫猫又给了一颗。两颗都给夫君。”
贺暮低头看了看那两颗一大一小金灿灿的豆子，把楚繁星的手指合拢包住金豆子，推回他怀里。
“自己留着，以后到镇上买好吃的。”
他把山楂糕盘子往楚繁星面前推了推，“明天带你去镇上买新衣裳。今晚早点睡，早睡明天才有精神逛。”
楚繁星听见夫君要给他买新衣裳，眼睛倏地亮了，把金豆子重新藏回盒子里，使劲点头：“星星今晚肯定早早睡！天一黑就闭眼！”
说完又拈了两块山楂糕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停了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贺暮，“夫君，星星的肚子叫了，可能是饿了吧！”
“饿了啊！星星想吃什么？”
星星想吃饭，这是好事啊！贺暮准备研究新菜式，让星星每天变着花样吃。
“山楂糕是甜的，甜的不管饱。星星想吃土豆炖肉。”楚繁星舔了舔嘴角沾的山楂糖渣，又补了一句，“要炖得烂烂的那种。肉皮炖得软软的，土豆筷子一夹就碎，汤多一点，可以泡饭吃。”
贺暮伸手在他鼻尖上刮了一下，转身出了主屋往灶房走。
楚繁星立刻从炕上跳下来，像一条小尾巴一样紧跟在贺暮身后。他蹲在灶台旁边看贺暮削土豆皮，站起来递酱油罐子，又蹲下去往灶膛里塞了一根柴火。
火光映在楚繁星脸上，把这张小脸烤得红扑扑的，鼻尖上冒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认真地盯着锅里的肉块在汤汁里翻滚变色，夫君做饭越来越香了。
就在贺家的灶房里飘出土豆炖肉香气的时候，贺家老宅的书房里，陆辰安正站在贺云霄面前，手里提着一盒刚从镇上买来的茯苓糕。
贺云霄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三分之一的书，手里还捏着笔。
他对陆辰安的来访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热情，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只是客客气气地让了座，倒了茶。
陆辰安把茯苓糕搁在茶几上，先是寒暄了几句读书辛苦之类的话，然后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准备推心置腹。
“云霄兄，我今天来，是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贺云霄的表情，见对方只是微微笑着等他继续说，便接着往下说。
“贺暮这段时间在村里出手特别大方，没事就去镇上溜达，大包小裹往家搬……他哪来这么多银子？成天也不见他干什么正经营生。”
他没把“抢钱”两个字说出来，但意思已经递到嘴边了。恶霸的钱是哪里来的？当然是抢来的啊！他陆辰安可是在替天行道。
贺云霄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案后面，面带微笑，一直没有说话。
等陆辰安把话说完了，他才放下茶杯，语气温和：“陆兄，喝口茶，茯苓糕带回去自己吃吧。我堂弟的事，我心里有数。”
明着赶客？一身傲骨的陆辰安脸沉下来，起身拱了拱手，“那就不打扰了。”
随后他转身出了书房。脚步比来时重了好几分，踩在老宅的地上咚咚响。
贺云霄没有送他。他把笔搁在笔山上，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后起身整了整衣领，出了门往贺暮家的方向走。
走到贺暮家门口的时候，灶房里正飘出土豆炖肉的浓香，大鹅在鹅窝里此起彼伏地嘎嘎叫。
他刚碰到大门没等敲呢，大门自己开了，正好撞见贺暮端着一大盆土豆炖肉从灶房出来，后面跟着一个端着饭碗、鼻尖上还沾着草木灰的楚繁星。
“哟～大堂哥。”贺暮端着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找我有事？”
“闻着味来的。”贺云霄半点不客气，进屋径自走到饭桌旁边坐下。
楚繁星见状多拿了一副碗筷，他认识贺云霄，一位村里人口中特别厉害的读书人，但他还是认为夫君是最厉害的。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贺云霄吃饭不说话，夹菜斯文，咀嚼不出声，跟贺暮大口扒饭、楚繁星鼓着腮帮子啃土豆的画风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楚繁星偷偷瞄了一眼贺云霄，心想读书人吃饭都这么慢吗，菜都要凉了，难道读书人喜欢吃凉饭，好特别的喜好。
嚼嚼(￣～￣)嚼！肉好香。
星星一边吃一边直勾勾盯着贺暮的脸，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夫君吃饭，饭会异常香。
楚繁星：~()~
饭后贺云霄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这才开口。
他把陆辰安来找他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语气平和，不添油不加醋，只是原原本本地复述。说完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贺暮。
“我没多想。你现在这样挺好的，比以前安分多了，也知道疼夫郎了。陆辰安以前看着还行，现在一看也不咋地。”他顿了顿，放下茶杯站起来，“话说完了，我回去了。晚上还要温书。”
贺暮把贺云霄送到院门口，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他都懂，明着上眼药嘛！陆辰安伤还是好太快了。
贺云霄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贺暮站在院门口的身影。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回走，脚步轻快，嘴角翘起来。按照贺暮的性子，陆辰安要遭罪了。
贺暮回到屋里，把自己的茶碗里剩下的半碗凉茶一饮而尽，开始收拾碗筷、擦桌子、刷锅……
等把楚繁星哄进被窝里，看着他闭上眼睛小呼噜声响起来，贺暮才从柜子里翻出夜行衣换上。
有些人消停一阵就开始痒痒了。今晚得给陆辰安好好挠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