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晴了好些天,屋顶的雪被贺暮清理的差不多了,只有背阴的墙根还残留着几堆雪。想着哪天星星想玩雪了,家里有现成的,外面的雪不干净。
天不那么冷了,楚繁星穿上贺暮新买的厚棉袄,湖蓝色的细棉布,领口镶了一圈白兔毛,把他那张小脸衬得跟刚剥出来的煮鸡蛋一样白嫩。
“夫君,星星去阿青家玩儿,”说完他揣了一包芝麻糖,蹦蹦跶跶地往阿青家走。
阿青正在院子里翻晒红薯干。竹筛上码得整整齐齐,一片片橙红透亮,晒得半干不湿,捏在手里软韧软韧的。
他看见楚繁星推门进来,小虎牙立刻亮了出来,抓起一把红薯干就往他手里塞。
“刚晒好的!这批特别甜,你尝尝!”
楚繁星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倏地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红薯干又韧又甜,嚼起来满嘴都是红薯的香气。他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今天的“正事”,往阿青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眼睛亮得惊人。
“阿青你知道吗,陆辰安身上不臭了,腚也不疼了,腿也不瘸了……”
“真的假的?他全好了?”阿青有点失望,没乐子听了,手里的红薯干都不香了。
“但是!”楚繁星竖起一根手指,小梨涡出现,“听说他脑子又出毛病了。他现在不认为自己是人了,认为自己是一条蛇。”
阿青的红薯干差点从嘴里掉出来。他一把抓住楚繁星的袖子,眼睛瞪得溜圆:“蛇?我去~你怎么不早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同时抓了一把红薯干揣进兜里,默契得跟排练过似的,一前一后溜出了院门。
楚家的院墙两个小哥儿都不陌生。
楚繁星踩着阿青找来的大石块,两手扒住墙头,一使劲就翻上去了,动作比上次翻墙扔臭鸡蛋的时候利索多了。
阿青紧跟其后。
两个人坐在墙头上,一人手里攥着一把红薯干,像看戏一样往院子里张望。
他们运气不错,陆辰安在院子里。他穿着一身灰布衣裳,直挺挺地趴在院子中间的地面上,两只手紧紧地贴在身体两侧,掌心朝后,手指并拢,两条腿也紧紧地并在一起,脚尖绷直。
他在试图往前移动,肚子贴着地面一拱一拱地蠕动,腰扭来扭去,脸在雪地上蹭来蹭去,把雪蹭化了,蹭得半边脸全是泥。
周秀梅蹲在旁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边抹泪一边哑着嗓子喊:“辰安,听话,咱回屋,地上凉,咱回屋躺着好不好?”
陆辰安不理她,继续顾涌。他费了好大劲往前挪了半尺远,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开始吐信子。
舌头伸出来,一伸一缩的,还发出嘶嘶嘶的气声。
阿青咬了一口红薯干,嚼得咔嚓响,含含糊糊地嘟囔:“他这样不像蛇呀。蛇哪有这么胖的。”
“不像蛇。”楚繁星也咬了一口红薯干,腮帮子鼓鼓的,表情嫌弃的一批,“像粪坑里的蛆。白白胖胖的,一拱一拱的,恶心吧啦的。”
两个小哥儿同时嚼红薯干,同时看着院子里那条在地上顾涌的“蛆”,同时发出了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
看够了,红薯干也吃完了,两个人从墙头上滑下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墙灰,在岔路口挥了挥手,各回各家吃饭。
楚老三跟周秀梅注意力都在陆辰安身上,压根不知道他们来过。
楚繁星推开自家院门,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香味儿扑面而来。
大棒骨在铁锅里咕嘟了好几个时辰,骨髓都炖化在汤里,汤色奶白,上面漂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
贺暮还在汤里丢了几块老豆腐和一把宽粉条,豆腐炖得全是蜂窝眼,吸饱了肉汤,筷子一夹就颤巍巍地晃。
楚繁星直奔灶房。贺暮正掀开锅盖往外舀汤,听见脚步声还没来得及转身,后背就被撞了一下,两条胳膊从腰侧绕过来紧紧扣在他肚子上,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贴在他后背上蹭来蹭去。
“夫君夫君夫君!星星跟阿青去看陆辰安了!他在地上顾涌,像蛆一样,恶心吧啦的!”
楚繁星说完从他背后探出脑袋,鼻子抽了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翻滚的骨头汤,“好香。星星饿了。”
蛆吗?贺暮有画面了,糯米糕干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