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繁星护着贺暮的样子十分凶猛,被贺暮狠狠夸了一顿。
“我家星星就是棒,不白疼你。”
贺暮蹲在灶房里,把剁好的猪肉泥往盆里一倒,酱油蜂蜜五香粉轮番往里加,一边搅一边偏头看蹲在旁边烧火的楚繁星。
“星星冲出去撞那一下,气势到位,角度刁钻,那小子摔得四仰八叉。撞得好,值得奖励。今儿多给你做点小零嘴。”
楚繁星蹲在灶膛前,被夸得嘴角翘上了天,手里攥着火钳,挺直腰板往灶膛里塞了根柴火,动作比平时更有劲儿了。
灶火映在他脸上,把小脸烤得红扑扑的,小梨涡清晰的凹在脸颊上。
夫君说了,星星干得好!星星要更加努力,吃的胖胖的,争取下次把人撞天上去。
猪肉脯做起来费工夫,贺暮从早上忙到下午。猪肉泥在油纸上擀成薄薄的片,刷上蜂蜜撒上芝麻,搁在炭火上慢慢烘烤。
烤到两面焦红、油星滋滋往外冒的时候,整个灶房都是一股咸甜交织的焦香。
楚繁星守着烤炉寸步不离,第一片猪肉脯刚出炉就被他迫不及待地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嚼了两下眼睛倏地瞪大了,又撕了一大块,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好好次!”他嚼着肉脯,含含糊糊地喊,“甜甜的,有嚼劲儿,星星喜欢,好爱夫君啊!”
“星星小嘴真甜~”
贺暮把烤好的猪肉脯剪成巴掌大的小方片,码进竹篮子里。
楚繁星一整天嘴巴就没停过,猪肉脯嚼完一块又一块,午饭都少吃了半碗。
贺暮也没催楚繁星吃饭,就靠在灶房门口看着他坐在门槛上一小口一小口地撕肉脯,吃得手指头油亮亮的,时不时抬头冲他笑一下。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鸡圈里的大公鸡还没跳上鸡窝叫。
贺暮把楚繁星从被窝里捞出来,给他披上厚棉袄,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陆辰安死了。自杀的。周秀梅早上去喊他吃饭,推开门就看见他挂在房梁上,死得不能再死了。”
楚繁星揉眼睛的动作停在半空中。他眨了眨眼,嘴巴慢慢张成了一个圆形。
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分:“他为什么自杀?”
贺暮没有解释太多。天道和男主的事说出来星星也听不懂。他只说是陆辰安又疯了,加上自己想不开,不想活了。
陆辰安自杀现场贺暮知道一点。
昨晚他去楚家给陆辰安找不痛快的时候,蹲在窗外听见陆辰安自言自语。
“重开,我一定重开。这局不算,我没输……”
陆辰安到死都觉得重开就能过上梦里的日子,这种人没救了。
贺暮正给楚繁星系棉袄的盘扣,脑海里忽然“叮”了一声。
糯米糕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简洁。
【新男主出现,伪善男主已谢幕!】
陆辰安这个垃圾终于可以谢幕了,新男主已经选定,是县城里一个开药铺的年轻郎中,跟贺暮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以后这破书该种田种田该过日子过日子,没那么多狗屁倒灶的事了。
贺暮笑了笑,低头猛亲楚繁星额头,顺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院门忽然被人砰砰砸响。紧接着周秀梅的哭嚎声从院门外劈头盖脸地泼进来:“楚繁星!你出来!都是你害的,你把辰安克死了,你娘生你就是来克我们的!”
贺暮的脸沉下来,抬脚就要往外走。楚繁星拽住他的袖子把他往后一拉,自己挺直腰板走在前面。
楚繁星拉开院门,周秀梅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口,两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魂。
她看见楚繁星出来,张嘴又要骂,还没来得及发出声,楚繁星一把揪住她的领子,把她往后推了一步,然后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草鞋。
“啪!”左边脸一下。
陆辰安骂星星傻子的时候星星抽过,花叔麽找茬的时候星星抽过,抽周秀梅星星连心理建设都不用做,抬手就来。
“啪!”右边脸又一下。
周秀梅被抽得踉跄了两步,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楚繁星。
“你——你疯了!你敢打我?我是你继母!”周秀梅的声调变了,从恶狠狠的哭嚎变成了颤抖的尖叫。
楚繁星攥着鞋底子,站在雪地上,湖蓝色的厚棉袄把他裹得像一颗圆滚滚的小团子,但他的眼神一点也不软。
干净、清澈、没有一丝杂质,也没有一丝犹豫。
“你是谁都没用。星星以前怕你,现在不怕了。你再骂星星的娘,星星还抽你。”
周秀梅的嘴唇哆嗦着,眼泪顺着脸上的鞋底印往下淌。她退了两步,然后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
楚繁星把鞋扔一边,拍拍手上的灰,转头钻进贺暮的胳膊底下,把脸贴在他胸口蹭了蹭。
“星星厉不厉害!”
贺暮竖起大拇指:“星星超厉害的!”
楚繁星:
周秀梅哭哭啼啼地回了家,当天晚上就上吊了。
消息第二天一早传到贺家。
贺暮在炕沿边说得绘声绘色:“周秀梅把自己挂在陆辰安上吊那根房梁上,用的同一根绳子。楚老三早上起来发现媳妇也没了,站在院子里愣了一炷香,然后自己打了两斤酒,蹲在门槛上喝了一整天。”
“楚老三还知道伤心啊!他不应该乐呵呵再领个人回来吗?”楚繁星不乐意了,楚老三这是在搞区别对待,不要碧莲。
贺暮:“……”
楚老三又成光棍了。村里人议论了两天就散了。楚家的破事从夏天闹到冬天,大家都看累了。
如今终于消停了。
真的能消停吗?问过星星吗?
贺暮不打算让楚家消停,星星说了,他娘过世没几天周秀梅就进门了,现在周秀梅死了,楚老三应该在领个人进门。
但星星又说了,楚老三不是好东西,不能祸害其他人,退而其次,楚老三应该娶一坨粑粑,生一堆蛆。
人粑粑楚老三不配拥有,就祈祷他娶一坨猪粪吧!
糯米糕: ° ° -
偶的老天啊!这就是傻子的脑回路吗?
太癫了!
..................
楚繁星窝在贺暮怀里,睡得正沉。
棉被裹到下巴,身上残留着不久之前贺暮啃出来的红印子。他的睫毛又密又翘,呼吸绵长,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贝珠似的牙齿。
星星今晚累着了,贺暮照以往多使了点劲儿,怕等会儿他去楚家搞事情,在家睡觉的星星会突然醒了,星星醒了就找夫君,找不到会伤心的。
星星睡着的样子太乖了。贺暮低头看了半晌,没忍住,凑过去在那软嫩的唇瓣上啄了一口。
“嗯……”楚繁星迷迷糊糊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棉被滑下去一截,露出一片莹润的肩头。
贺暮喉结滚了滚,伸手把被子给他拉上去,手指在肩头那截滑腻的皮肤上多停留了两秒。
真是要命!
这小傻子越长越勾人,身上的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屁股又圆又翘,大腿内侧的皮肤嫩得跟豆腐似的,轻轻一掐就是一个红印子。
贺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楚繁星脸上挪开。
不能在来了,办正事要紧。
他在脑海里敲了敲糯米糕。
“干活了。”
糯米糕的声音透着一股子亢奋:【来嘞!】
【统为了这个活儿,专门跑了一趟灵异位面,进修了一下!你知道鬼是什么样的吗?我跟你说,血泪是基础款,配合阴风阵阵加光影扭曲,效果翻倍。要是再加一个七窍流血的皮肤特效,吓死人都不用偿命!】
贺暮:“……干得漂亮!”
糯米糕骄傲地挺了挺胸脯:【反派系统嘛,当然要多学几门手艺。放心,楚老三的命给你留着,保证吓个半疯不疯,不耽误你后续折腾他。】
贺暮满意了,星星遭了那么多罪,楚老三绝不能随随便便就死了。
他轻手轻脚下了炕,给楚繁星掖好被角,套上厚棉靴,披了件深色袄子。推门出去的时候,外面下雪了。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
院子里积了半尺厚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剩下朦胧的一圈光晕,整个村子静得像一座坟。
贺暮抬头看了眼天,嘴角勾起来。
连老天都在帮忙。雪夜、阴风、伸手不见五指的村道,这氛围感拉满了,比搭戏台子还到位。
楚家院子里黑洞洞的,正房的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的油灯光。
贺暮翻墙进去的时候,听见屋里传来楚老三呜呜咽咽的哭声。
“怎么就没了呢?秀梅啊……辰安啊……我楚老三造了什么孽啊……”
哭得还挺伤心。
贺暮冷笑。
这老东西现在看着哭的挺惨,八成过些时日又往家领人了,当初他不就是这么干的嘛,恶心心~
贺暮在墙角蹲下来,糯米糕从他后面过来,化成一小团灰蒙蒙的雾气,绕着他转了两圈。
【宿主,我上了啊!你找个好位置看戏!】
糯米糕咻地一下钻进了屋里。
油灯忽然灭了。
楚老三的哭声戛然而止。
“怎、怎么回事……”他想到了之前家里的怪事,声音发着抖,“没油了?”
没人搭理楚老三,屋里安静的很,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心跳声。
贺暮摸到窗户边,侧身往里看。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能看见楚老三坐在炕沿上,正手忙脚乱地摸火折子。
就在这时候,窗外出现了一个影子。
白惨惨的,飘在半空中,长发垂到腰际,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污渍。
楚老三摸到火折子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窗户。
那影子缓缓转过来。
是楚繁星的娘。
她满脸都是血泪,从眼眶里汩汩往外冒,顺着惨白的脸颊往下淌,滴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印记。
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全是眼白,直勾勾地盯着楚老三,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笑容。
楚老三的嘴巴张成了一个黑洞。
他想叫,叫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那影子朝他飘过来。
穿过窗棂,穿过墙壁,惨白的脸越贴越近,血泪一滴一滴落在楚老三的膝盖上。
冰凉刺骨。
“楚……老……三……”
声音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拖着长长的尾音,阴恻恻地往耳朵里钻。
“我……死……得……好……惨……啊……”
楚老三终于叫出来了。
一声惨叫短促又凄厉,然后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去,脑袋磕在炕沿上,咕咚一声闷响。
嘎巴一下,晕了。
糯米糕不乐意,它正乐呵着呢,统第一次cos鬼,楚老三真不给面子。
【这就晕了?我还有七窍流血的皮肤特效没换呢!我费劲吧啦去进修,他就给我看这个?】
贺暮面无表情地弯腰,团了一个拳头大的雪球,从窗户扔进去,精准地砸在楚老三脸上。
“哎呀我的老天——”
楚老三被冰得一激灵,迷迷糊糊睁开眼。
糯米糕抓紧时机,飞速换了个皮肤。
楚老三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周秀梅。
准确地说,是挂在房梁上的周秀梅。
脖子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舌头伸得老长,脸色青紫,凸出的眼珠死死盯着楚老三。她穿着一身上吊时的那件衣服,双脚离地,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当家的……”周秀梅的声音气若游丝,“我好冷啊……你下来陪我好不好……我一个人好怕……”
她伸出青灰色的手,朝楚老三的脖子探过来。
楚老三嗷地一声,比刚才叫得还惨,整个人从炕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蹿,一脑袋撞在门框上,又嘎巴一下晕了过去。
这回晕得彻底,拿雪球砸都砸不醒了。
贺暮蹲在窗外,啧了一声。
“晦气。一晚上晕两回,戏都没唱完。”
糯米糕意犹未尽地从屋里飘出来:【这就收工了?我还有僵尸跳和阴兵借道没展示呢!】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