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暮这一觉睡得比平时沉得多。往常天不亮他就醒了,轻手轻脚下炕,去灶房生火做饭。
但今天睁眼的时候,窗外已经亮得晃眼。
楚繁星还在睡。
整个人呈“大”字形摊在炕上,一条腿搭在贺暮腰上,一条胳膊甩过头顶,手腕垂在炕沿外面晃悠悠的。
被子被他蹬到了膝盖以下,里衣卷到了胸口以上,露出一整片白腻的肚皮。肚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上面还留着昨晚被亲过的红印子。
贺暮侧过身,支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楚繁星的嘴唇因为肿了,看着像在嘟嘴似的,睫毛安安静静地伏在下眼睑上,时不时轻轻颤一下。
他没忍住,伸手在那片露着的肚皮上轻轻摸了一把。楚繁星在梦里哼了一声,肚皮缩了一下,腿从他腰上滑下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贺暮无声地笑了一下,轻手轻脚地下了炕。
推开灶房门的瞬间,贺暮愣住了。
门口并排摆着两只兔子。都是大肥兔,后腿蹬得笔直,耳朵耷拉在门槛上。兔子旁边蹲着糯米糕,橘色的皮毛上沾了好几片碎草屑,胡须上挂着一小撮兔毛。
糯米糕正在摇尾巴,跟小狗似的。
【统要吃烤兔子!】
贺暮低头看着兔子,又抬头看看糯米糕。
“欧了~”
糯米糕:
贺暮弯腰拎起两只兔子的耳朵,掂了掂分量。确实肥,后腿的肉圆滚滚的,烤着吃肯定老香了。
他蹲下来拿了个木盆,倒了半盆温水,开始给兔子剥皮。刀尖从后腿划开,顺着皮毛和肌肉之间的筋膜往下走,动作干净利落。
糯米糕蹲在门槛上监工,尾巴来回甩动,时不时喵一声纠正技术动作。
收拾完兔子,贺暮把兔肉码进盆里,用盐和花椒粉腌上。然后洗了手解下围裙,打算回里屋看看楚繁星醒了没有。
糯米糕比他跑得快,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嗖地从他脚边窜过去,尾巴在他脚踝上扫了一下,先他一步钻进了里屋。
里屋炕上,楚繁星已经醒了。但他没起来。他就那么仰面躺着,两条胳膊摊在身体两侧,两条腿岔开着,整个人像一条被太阳晒干了的咸鱼。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眼神涣散,直愣愣地盯着房梁,嘴唇翕动着,正在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
糯米糕轻巧地跳上炕沿,尾巴优雅地绕到身前裹住爪子。它竖起耳朵凑近一听——
“坏夫君,臭夫君,星星的腰要断了……”
“昨晚说不要了还来,说停也不停……星星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用!”
楚繁星的嘴唇瘪了瘪,委屈巴巴的,手指都没力气攥拳头,只是指尖在褥子上软绵绵地挠了两下。
“说好的一次就好,结果呢?一次两次三次星星都数不清了,星星的腰不是腰是面条~”
“下次再这样星星就、就……”他想了好一会儿,憋出一句狠话,“就三天不让夫君亲!”
说完星星自己先愣住了,想了想三天不让亲好像太长了,又嘟嘟囔囔地改口:“一天?不、半天……算了还是亲吧,星星舍不得。”
糯米糕蹲在枕头边,歪着脑袋听得津津有味。橘色的猫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
它眨了眨眼,决定给这个敢在背后骂夫君的小傻子一点奖励。
糯米糕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似的声音,然后哇地吐出来一块金子。
那金子在炕上滚了两圈,稳稳地停在楚繁星的手边。
楚繁星的眼珠子转了一下。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瞳孔里映出那块金子的影子,然后刷地坐起来。
“嘶——腰~”他捂着后腰龇牙咧嘴地顿了一下,然后顾不上疼,一把抓起那块金子举到眼前。金子沉甸甸的,在他掌心里晃了晃,凉丝丝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
“金子!猫猫你又吐金子了啊!”
糯米糕优雅地点了点头,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发出一声矜持的喵。
奖励你的。敢骂贺暮,星星长本事了,值得嘉奖!
楚繁星举着金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星星又有金子了!可以给夫君买好多好多东西!”
糯米糕的尾巴停在了半空中。猫脸上的表情从“慈祥”变成了“我就知道”。
统就知道。吐金子给星星,星星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夫君。这个家里,什么都围着贺暮转。连统吐的金子,最后还是要花在贺暮身上。
楚繁星完全没注意到糯米糕的表情。他把金子在掌心里翻了个面,压低声音说:“猫猫别告诉夫君哦!星星要偷偷吓夫君一大跳。”
糯米糕用尾巴在楚繁星手腕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转身跳下炕,迈着优雅的猫步往外走。兔肉还没腌好,去看看腌制进度比较实在。
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了贺暮。贺暮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楚繁星的杯子,杯子里是刚倒的热水,还冒着白汽。
他的视线从楚繁星手里那块金子上扫过,又扫过楚繁星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龇牙咧嘴的表情,眉毛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醒了?”
楚繁星手忙脚乱地把金子塞到枕头底下,动作太快扯到了腰,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但他还是坚强地挤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醒了!星星刚醒,什么都没干!”
此地无银三百两,贺暮在炕沿上坐下,把杯子递给他。
楚繁星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从杯沿上方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贺暮。温水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一点,滑过下巴,滴在里衣领口那片红印子上。
贺暮伸手用拇指蹭掉他下巴上的水痕,指腹顺势托起他的下巴,低头在他嘴唇上印了一个吻。
楚繁星被亲得眯起眼睛,杯子差点从手里滑下去,被贺暮稳稳地接住了。
“腰还疼吗?”贺暮把杯子放在炕沿上,手掌覆上他的后腰,隔着寝衣轻轻揉了一下。
“疼——嘶~~对,就那儿,夫君揉揉!”楚繁星立刻软了骨头,整个人往贺暮身上倒,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刚才那个在背后嘟嘟囔囔骂夫君的坏蛋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窝在夫君怀里求揉腰的撒娇精。
贺暮的手掌在星星后腰上缓缓揉着,掌心温热,力道刚刚好。
楚繁星舒服得眯起眼睛,嘴唇贴着他的锁骨窝,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夫君揉得比金子还好……”
贺暮的手顿了一下:“什么金子?”
楚繁星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飞速摇头,头发蹭得贺暮下巴痒痒的:“没有没有,星星说梦话!”
枕头底下那小块金子的轮廓在褥子上鼓起了一个小包,从贺暮的角度刚好能看见。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嘴唇贴上楚繁星的发顶,无声地笑了一下。
窗外阳光正好。灶房里腌着兔肉的盆里,香料正在慢慢渗进肉里。
糯米糕蹲在盆旁边,用尾巴盖住鼻子,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脑子里正在循环播放香辣兔和孜然兔的画面。
两只烤兔腿,两个口味,统的饭盆要大号哒!
糯米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