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兔出炉的时候,整个灶房都香透了。
两只兔子,一只香辣,一只孜然。
香辣的那只烤得皮焦肉嫩,辣椒面在兔皮上结成一层暗红色的脆壳,用筷子敲一下能听见细微的咔嚓声。
孜然的那只撒了满满的孜然粒和芝麻,在炭火上烤到最后,孜然的香气混着兔油滋滋地往外冒,每一丝肉纤维都浸透了香料的味道。
贺暮把两只烤兔拆好,码进盘子里。香辣的堆成一座暗红色的小山,孜然的堆成一座金黄色的小山,各有四条后腿,油光发亮地挤在一起。
他把盘子端进里屋,楚繁星的鼻子比眼睛先看见盘子,脑袋跟着香味的轨迹转了半圈,鼻翼翕动得比兔子还快。
“好香!烤兔子好香啊!”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腰刚离了枕头就嘶了一声,整个人又软塌塌地倒了回去。
贺暮把盘子放在炕沿上,坐到楚繁星旁边,伸手在他后腰上托了一把。
楚繁星借力蹭起来,后背靠在贺暮胸口,把身体的重量全卸在他身上。领口歪斜,露出一截被炕烘得微微泛粉的肩头。
“星星别动,夫君喂你吃兔肉。”
贺暮把烤兔肉丝撕成刚好能一口吃进去的大小,码在盘子边上晾着。香辣的归一堆,孜然的归一堆,中间隔了一条楚繁星看不见的分界线。
“先吃哪个?”
楚繁星靠在他怀里,仰着脸想了想,小嘴一开一合:“辣的不辣的都要!一口辣的一口不辣的!”
贺暮先夹了一块香辣的塞进他嘴里。兔腿肉嫩得一抿就化,外面那层辣椒壳在牙齿间咔嚓碎开,辣味混着肉汁在舌面上炸开,楚繁星嘶了一声,嚼了两下眼睛倏地瞪大了。
“这个辣~但是好香啊!”他含着肉含含糊糊地喊,眼角被辣出了一点泪花,亮晶晶地挂在睫毛上。
贺暮又夹了一块孜然的塞进他嘴里。孜然的香气比辣椒温和,孜然跟肉香在嘴里化开,楚繁星嚼着嚼着眯起眼睛,脑袋在贺暮胸口蹭了蹭。
“这个不辣,但是也香香的。”星星又嚼了两下,悟出一个重大结论,“孜然味跟香辣味差不多!只不过一个辣的,一个不辣的!都特别好吃!”
贺暮低头看他。楚繁星的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嘴唇上沾着辣椒油和孜然粒,说话的时候嘴唇一撅一撅的,孜然粒就跟着上下晃。
贺暮伸手用拇指蹭掉他嘴角的孜然粒,指腹顺势在他下唇上轻轻按了一下。那片嘴唇被辣椒辣得微微肿着,比平时更红更软,在指腹下微微陷下去又弹回来。
楚繁星自动张开嘴,等着下一块肉。
贺暮又夹了一块兔腿肉,塞进星星嘴里,然后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楚繁星嚼着肉被亲,只来得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唔”,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然后贺暮又亲了一口。这次是眼皮,嘴唇贴上那层薄薄的、微微泛粉的眼睑,能感觉到底下眼珠在轻轻转动。
“夫君占星星便宜。”楚繁星嚼完了肉,仰着脸控诉,但语气里没有半点不乐意。
“嗯。”贺暮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然后又亲了一口,这次是鼻尖。
楚繁星咯咯笑起来,缩了缩脖子,用帕子把嘴擦干净,然后把脸埋进贺暮的颈窝里蹭了蹭。
贺暮也不躲,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腰,另一只手继续撕兔肉,把肉丝撕得越来越细,喂得越来越慢。
两种口味一样一半,合成一只烤兔,楚繁星一个人干掉了一半。四条后腿他吃了俩,最后贺暮把剩下的肉全撕成了细丝,码在盘子里放在炕沿上,让楚繁星想吃了自己伸手夹。
吃完饭已经下午了。阳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挤进来,在炕上铺了好几道斜斜的金线,把被褥晒得暖烘烘的。
楚繁星靠坐在炕头,后背垫着两个枕头,肚子上搭着被角,手里拿着贺暮前几天带回来的九连环。
九连环是新崭崭的,黄铜打的,每一个环都锃亮发光,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晃动的时候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楚繁星已经跟它较了一柱香的劲了。
他低着头,眉毛拧成了两条毛毛虫。嘴唇抿得紧紧的,上唇咬着下唇,咬得嘴唇变了形。
两只手攥着九连环,左转转,右扭扭,铜环互相碰撞,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这个环要从这里穿过去……”他嘟囔着,把一个环从一个洞里塞过去,然后使劲一拽!
环卡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往另一个方向拽,还是卡住的。他把九连环翻了个面,倒过来看,眯着眼睛研究了好一会儿,又尝试着把一个环套进另一个环里,这次套进去了!他眼睛一亮,赶紧往外拽,结果又卡住了。
楚繁星的嘴瘪了一下。
他把九连环举到眼前,对着光看,铜环在阳光下折射出一小片碎金似的光斑,晃在他脸上。
星星的嘴唇开始微微发抖,眼眶开始泛红,睫毛扑闪扑闪的,频率越来越快。
又试了一次。这次他把一个环从底下往上顶,绕了两圈,穿过了三个环,眼看着就要解开了,然后所有环突然同时卡死,变成了一团亮晶晶的铜疙瘩,连转都转不动了。
楚繁星的眼泪哗地下来了。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一脸。他攥着九连环不撒手,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星星……星星解不开……”他抽抽搭搭地哭,声音断成好几截,“星星特别笨……笨死了……怎么弄都打不开……呜哇~~~”
眼泪滴在九连环上,顺着铜环往下淌,滴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星星把九连环举到脸跟前,透过模模糊糊的泪眼瞪着那团铜疙瘩,嘴唇哆嗦着,鼻涕吹出了一个小小的泡泡。
贺暮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个画面。
楚繁星坐在炕头,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九连环被他攥得紧紧的,铜环上沾满了泪水,他哭得整个人缩成了小小一团,膝盖蜷到胸口,脚趾因为伤心而蜷得紧紧的。
贺暮的心像被人攥了一把。他赶忙快步走过去,蹲在炕边,伸手捧住楚繁星的脸。两个拇指同时擦过他湿漉漉的脸颊,把眼泪往两边抹开。
“星星怎么哭了?”
“九、九连环……”楚繁星抽噎着,把手里的九连环举给他看,手指还在发抖,“星星打不开……星星解了半天……一个都解不开……星星是笨蛋……呜~~~”
贺暮:ψ(*`ー′)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