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肉吃完,碗筷收拾妥当,灶房的灯火灭了。
楚繁星裹着厚棉袄从灶房里蹦出来,帽兜没戴,头发被屋里的热气烘得毛茸茸的,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他站在院子中间,仰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满院的雪,眼睛biubiu亮。
“夫君!星星要堆雪人!”
贺暮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茶杯,看着星星在雪地里蹦跶。
“去吧。别冻着手。”
楚繁星噔噔噔跑到院子角落,蹲下来开始滚雪球。他没戴手套,两只手直接插进雪里,抓了一把雪在掌心里团了团,然后放在地上开始滚。
雪球从小拳头那么大滚到碗口那么大,又从碗口那么大滚到脸盆那么大,他推着雪球在院子里绕圈,棉鞋踩得雪地咯吱咯吱响,嘴里还哼着跑了调的小曲。
滚了两个雪球,一大一小,放到大门口。他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跑去后院翻了两块大石头,一块塞进大的雪球里,一块塞进小的雪球里。
手指头冻得通红,他放在嘴边哈了口热气,搓了搓,继续把雪拍实。表面上根本看不见石头,只能看见两个雪球。
“塞了石头就不怕被风刮走了!”他拍了拍雪球,郑重其事地宣布,“你就是大雪,你就是小雪,你们要好好看门!”
楚繁星站在雪球中间,叉着腰,满意地左看右看,然后转身跑回屋里。
贺暮已经进了里屋。楚繁星在灶房洗了手,又往脸上泼了两把温水,拿帕子擦干。
他推开里屋门的时候,屋里已经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在炕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
贺暮侧躺在被窝里。被子搭在腰际,露出整个上半身。
他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胯骨上,肩背到腰身的线条被昏黄的灯光勾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肩膀宽而平,锁骨微微凸起,胸口的肌肉在放松的状态下也轮廓分明,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他摆好这个姿势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楚繁星推门进来,看见贺暮侧躺在炕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他的脚步立刻放轻了,踮着脚尖走到炕边,低头看了看贺暮的脸。
“夫君今天睡得好早。”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贺暮没有睁眼,他在等,等星星凑过来,等星星亲他,然后他就可以睁开眼把人拉进被窝里。
楚繁星弯腰,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贺暮赤裸的肩膀。然后他转身,鼓起腮帮子,对着油灯吹了一口气。
噗~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贺暮听见窸窸窣窣的脱衣裳声,然后被窝被掀开一个小角,一具软乎乎的身体钻了进来。
楚繁星钻进被窝之后习惯性地往贺暮那边蹭了蹭,把脸贴在他胳膊上,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
“夫君身上好烫。”他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手指在贺暮胸口无意识地摸了一把,摸到了光裸的皮肤和底下硬实的肌肉。
贺暮屏住呼吸。
楚繁星的手从他胸口滑下去,落在炕上,然后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贺暮,屁股往他腰侧蹭了蹭,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嘴唇吧唧了两下,然后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又均匀。
不到十个呼吸,小呼噜就打起来了。
贺暮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支着脑袋的手已经有点酸了,腹肌为了保持紧绷也快僵硬了。
为了这个侧躺的角度他调整了好几次,连被沿拉到腰的哪个位置都精打细算过。他甚至提前用香膏擦了身子,让皮肤看起来更有光泽一点。
结果星星把被子给他拉上了。拉上了!还吹了灯。
他在黑暗中沉默了好一会儿,把手从头底下抽出来,翻了个身仰躺着,盯着房梁。
被窝里楚繁星的小呼噜还在继续,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偶尔还夹杂一声吧唧嘴的声响。
成亲不到一年。七年之痒这么快就来了么?
他侧过头,看着黑暗中楚繁星模糊的轮廓。那团小小的黑影蜷在被子里面,后脑勺对着他,头发毛茸茸的。呼吸平稳,完全没有要过来摸他的意思。
贺暮咬了咬被子。
恶霸emo啦~~~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叹息。
枕头上有楚繁星的味道。甜甜的,暖暖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味道灌进肺腑里,把他胸口那个闷闷的结化开了一点,但又似乎让它变得更沉了。
他又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楚繁星毛茸茸的后脑勺。星星的耳垂肉嘟嘟的,特别好捏。
贺暮盯着耳朵看了好一会儿。喉结滚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开楚繁星后颈的碎发。把嘴唇贴上去,在楚繁星后颈落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楚繁星在梦里嗯了一声,肩膀缩了缩,但没有醒。
贺暮的嘴唇顺着后颈往上移,一路蹭到耳后那片最敏感的位置。
感受到贺暮的气息,楚繁星的耳朵轻轻颤了一下。
贺暮含住了那只耳垂。舌尖在上面轻轻拨了一下。
楚繁星在梦里哼唧了一声。膝盖微微蜷起来,脚趾在被窝里蜷了一下,屁股往后蹭了蹭,正好蹭进贺暮腰腹之间的那个凹陷里。
贺暮的呼吸顿了一瞬。
然后楚繁星又不动了。小呼噜重新响起来,节奏一点没变,又细又软又均匀。刚才那一下蹭过来完全是无意识的,蹭完就继续睡了。
贺暮把脸从楚繁星耳后抬起来,重新仰面躺回去,盯着房梁。被角又回到了他嘴里。
七年之痒。绝对是七年之痒。成亲还不到一年,星星就不摸他了。
以前钻被窝都会主动往他怀里拱,小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嘴里嘟囔着“夫君好暖和”“夫君身上好硬”“星星要抱着夫君睡”。
现在连他脱光了躺在旁边都无动于衷,甚至给他拉上了被子。这是心疼他怕他冷,还是觉得他挡着视线了。
他咬着被子想了很久。
可能星星真的累了。昨晚折腾了大半宿,今天又哭了那么大一鼻子,大米饭吃了两碗,人吃饱了就容易困。
而且星星本来就笨笨的,他那个脑回路还跟正常人不一样……
贺暮想到这里,嘴角在黑暗里无声地翘了一下。行吧。笨星星有笨星星的逻辑。他不是不摸,他是没往那方面想。
他把被角从嘴里松开,翻了个身,伸手把楚繁星轻轻揽进怀里。
楚繁星在梦里自动调整了姿势,把脸贴进夫君的颈窝,一条腿搭上他的腰,手搭在他的胸口,嘴唇贴着他的锁骨,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听不清楚,但尾音上扬,像是一个很满意的叹息。
贺暮把下巴搁在楚繁星的发顶上,闭上眼睛。
明天再试试。明天不做红烧肉了,免得他吃饱了又困。做清淡点。然后趁他没吃晚饭之前就躺好。油灯不让他吹,留着。被子也不让他拉。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天下最有病的人。没事窝在被窝里盘算怎么色诱自己的老婆。
楚繁星小呼噜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绵长又轻柔的鼻息,偶尔夹杂一声极轻极细的吧唧嘴,大概在梦里吃到美食了。